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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娟 | 在自己的岗位上,听见中国抗癌的声音——读樊代明院士UICC专访有感
2026-11-20 10:11

  巴彦淖尔市医院 秦娟

  读完樊代明院士接受国际抗癌联盟(UICC)原主席迪娜·米雷德公主的这篇专访,我合上屏幕后的第一感觉是:这场对话离我并不远。它谈的是指南、生存率、临床试验、国际影响力,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我在病房里推着治疗车经过的那些床位。

  作为一名护理人员,我很少有机会站到"抗癌事业"这样的宏大叙事里去,但这次访谈让我重新理解了自己每天做的事在整条链条上的位置。

  一、"以人为中心",其实是我们最熟悉的工作语言

  访谈中最触动我的一句话,是樊院士说的:"病人不是器官的集合,而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有心脏病的人,可能同时有肺部问题、心理问题、经济压力、家庭困境。这些问题不会出现在影像报告或病理报告上,但它们真实存在。"

  这正是护理工作的日常。医生的诊疗记录里会写“ECOG评分”“用药方案”,而护士在床旁看到的,是这位患者昨晚有没有睡着,是家属在走廊里偷偷抹眼泪,是他问“这个药能不能报销”时的犹豫,是他化疗后第三天开始掉头发时的沉默。

  樊院士说"专科化给我们力量,整合给我们方向"。如果说整合医学是学科层面的重组,那么在最末端,承担整合的那个人,往往就是护士——我们是唯一一个同时了解患者躯体、心理、家庭与经济的角色。这不是自我拔高,而是这份职业的实际处境。也正因为如此,当医学重新强调“以人为中心”时,护理不该只是被整合的对象,而应当是整合的重要支点。

  二、"扶生"这个理念,给了我具体的抓手

  专访中“抗癌—控癌—扶生”的三板斧,我反复读了三遍。前两个属于治疗策略层面,第三个“扶生”则几乎原封不动地落到了护理职责里。

  樊院士讲得很直白:“很多治疗手段实际上会损伤这种自然能力。”这句话我在临床上见得太多了——手术创伤、化疗后的骨髓抑制、放疗的皮肤反应、长期卧床带来的肌少症、疼痛与抑郁导致的食欲下降。治疗在前进,身体的后方却在消耗。护理工作的意义,很大程度上就是守住这条后方线:营养、疼痛、活动、睡眠、口腔、皮肤、心理、造口、管路。这些项目单看琐碎,累积起来却决定了患者能不能“扛完”整个疗程。

  访谈里还提到中医药在“减轻副作用、提升整体疗效”上的独特作用,针灸艾灸在癌痛上的应用。这对我是一个提醒:如果我在床旁把这些手段当作“辅助”,患者也很难真正把它当作治疗的一部分。当作整合方案的组成部分去理解、去观察、去记录效果,我们才是在做“扶生”,而不只是执行医嘱。

  三、43.7%背后的另一组数字

  樊院士讲第二个里程碑时,给出了五年生存率从33.3%提升到43.7%的数字,并说这意味着每年多挽救50多万条生命。这是振奋人心的成就,但作为护理人员,我也会想到另一组很少被提及的数字:那没有进入43.7%的人。

  作为护理人员,我们的工作里有一个特殊的部分——安宁疗护。谈“抗癌最强音”,谈“从跟跑到领跑”,这些是进步的证据;但一个成熟医学体系的标志,也包括能否让无法治愈的患者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访谈中樊院士谈到了“扶生”,我想“扶生”的另一面是“善终”:两者都成立,才谈得上“以人为中心”的完整。这或许也是护理人员可以为中国抗癌故事补充的一个视角。

  四、“指南落不了地就是废纸”,而我们是最后一公里

  专访里问答最实在的一段,是关于指南如何下沉到基层。樊院士说:“有指南还不够,落不了地就是废纸。”他提到一万多场培训、26亿人次覆盖,以及基层做预防早筛、中高层做治疗、顶尖医院处理疑难的分工。

  我的体会是:指南到达医生案头,并不等于到达患者床旁。真正让规范变成患者体验的,是执行层面的每一个细节——口服化疗药的服药时间与依从性教育、PICC与输液港的维护、化疗相关恶心呕吐的预防性用药是否按时给上、出院后随访电话有没有打通。这些环节做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指南上那个生存率数字能不能在具体的人身上兑现。护士常常是规范落地的最后一公里,也是这最后一公里上最容易掉链子的地方。

  而樊院士提到“60%的疾病源于生活方式”,对护理而言更是直接的工作领域:戒烟劝导、体重管理、乙肝与HPV疫苗接种的健康教育、控烟与二手烟暴露的防护。这些讲的都是“预防”,而预防最缺的从来不是知识,是有人一次次耐心地讲。

  五、AI不会取代医生,也不会取代床旁的那双手

  关于人工智能,樊院士有一句流传很广的判断:“AI不能取代医生,但不懂AI的医生一定会被取代。”这句话对护理同样成立。

  近年医院里陆陆续续上了移动护理系统、智能输液、护理文书的结构化录入、基于大模型的健康宣教工具。这些确实减轻了事务性负担,但我也警惕另一面:如果护理记录变成“点选式”的勾选,那些最需要被写下来的观察——患者今天眼神里的不安、家属言语间的回避、疼痛描述里的犹豫——可能会被系统化的表格抹掉。AI可以帮我更早识别风险评分,但判断这位患者此刻需要的是止痛还是需要有人坐下来听他说十分钟,仍然只能由人来完成。技术越强,人文连接的稀缺性反而越突出。

  六、一点落实到自己身上的打算

  读完这篇专访,我给自己列了三件小事,都不宏大,但可以马上做:

  把“扶生”写进护理计划。 除了常规的并发症观察与用药护理,在每位患者的护理记录里有意识地关注营养、睡眠、活动与心理四项,让"支持身体自身能力"这件事有迹可循,而不只是口头共识。

  把指南学成自己的能力。主动关注中国抗癌协会指南中与本病区常见瘤种相关的内容,尤其是症状管理与随访部分。指南若只在医生那里,护士就很难在患者提问时给出确定的回答。

  把健康教育做实。对吸烟患者和家属不说“少抽点”,而是具体到戒烟门诊、具体到二手烟对家里孩子的暴露。控烟这件事,樊院士说"不能强迫人戒烟",但可以反复讲,讲到有人愿意试一次。

  樊院士在访谈末尾提到,法国总统曾邀请75位诺贝尔奖得主讨论人类未来,宣言最后一句是"要向2500年前孔子的智慧学习"——以人为中心的整体观。他也说,中国肿瘤界最深刻的变化,是从"跟跑者"变成"领跑者","现在有了自己的声音"。

  一个行业的“声音”,最终要靠具体的人在工作中说出来。对我而言,中国抗癌事业的声音,不只在UICC的专访里,也在每一次准确的疼痛评估里,在每一次耐心解释副作用里,在每一个把患者当作完整的人、而不只是一个床号的时刻里。

  “肿瘤防治,整合取胜。”这八个字里,应该有护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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