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整合医学发展战略研究院 任立伟

　　11月4日晚，我观看了中国抗癌协会前沿播第69期。本期解读的是10月6日发表在Cell上的一项研究，主题是肿瘤细胞与T细胞争夺维生素B2，以及这场争夺如何把T细胞推向铁死亡。

　　团队建立了一个专门筛选转运蛋白的平台，从溶质载体家族的378个成员中寻找T细胞在肿瘤压力下必须依赖的那一个，最终落在SLC52A3上。它是T细胞摄取维生素B2的入口。入口一关，细胞内的B2下降，线粒体呼吸与谷胱甘肽再生受损，随后是线粒体自噬、不稳定铁蓄积、脂质过氧化，终点是铁死亡。用报告人的话说，T细胞不是累了，是死了。肿瘤细胞并不使用同一个入口，它主要依靠SLC52A2把微环境中的B2掠走。敲除肿瘤细胞的SLC52A2，肿瘤在体外生长并不减慢，但在免疫健全的小鼠体内长得更慢；换到免疫缺陷小鼠，差别消失；再清除CD8阳性T细胞，抑瘤优势同样消失。它改变的不是肿瘤自身的生长能力，而是T细胞的功能状态。在患者样本中，肿瘤SLC52A2表达高者，T细胞功能更差，生存也更差。基于这一机制，团队给CAR-T细胞过表达了SLC52A3，使其在营养竞争中更具优势，并在小鼠模型与人源化肺癌模型中观察到抗肿瘤效果增强。报告人同时说明，这些结果仍处于临床前阶段。

　　网上已经在传"明天吃维生素B2就能抗癌"，樊代明院士一针见血地指出，这话也许不完全对。接着给出两句自己的判断：缺少维生素B2的人一定活不了；凡是人身上有的这些东西，完全剥夺，要么就很快死，要么就是慢慢死，它是必须的。一句说缺不得，一句说没有它不行。但必需归必需，补回去不一定能治。他把这个区别摆在了那些转发的前面。拉完这一把，他又称赞这个设计特别巧妙，理由不是数据漂亮，而是它没有停在"补维生素B2"上，而是用一个特异的转运蛋白作介质去干预，使干预和发现精确可见。这句话对做实验的人很实：一个现象能被干预，不等于能被精确干预；能把入口指名道姓地说出来，才叫机制。他也顺手划了边界。说细胞拿出体外就是人工的，在体外不能解决体内的问题，在体内局部解决整体的问题，还提醒年轻人不要走偏，不要抓住一点就可以解决。这话不客气，而今天这场报告恰好给了他一个正面的例子：这项研究之所以站得住，是因为它把体外机制、免疫健全与免疫缺陷小鼠、CD8清除、人源化模型一层层接了回去。他说肿瘤不是单纯的基因病，基因的变化最后总要落到翻译之后的层面；又说肿瘤不是坏人多了，是警察不够，所以协会的方向是从抗癌到控瘤，再到扶生；还说减比加好，淋巴结不是切得越多越好，肺癌如此，宫颈癌也如此，他坚持对外就用"减比加好"这四个字，而不是"减不比加差"。这场报告的结论其实也落在同一条线上：不是给病人补一个营养素，而是把免疫细胞在营养竞争中的生存能力补回来，让身体自己的力量接得住。

　　落点还是这篇文章本身。文章发表后不少人写成"维生素B2可以抗癌"，作者自己当场否认，说目前没有针对B2抗癌的临床试验；摘要里那句膳食维生素B2摄入与癌症风险降低相关是相关性，过表达SLC52A3增效是模型结果，两者都撑不起一个标题。必需与够用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樊院士那两句判断，就是把这段距离量了出来。

　　把必需讲成够用，是科普的省事，也是研究的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