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孙思邈研究会副会长 陈中华

　　樊代明院士提出的整合医学（Holistic Integrative Medicine）理论，要义是把医学各领域先进知识、各专科有效经验，连同环境、心理、社会因素有机整合，形成更适合人的生命与健康的新医学体系。它既不是简单的“中西医拼盘”，也不是专科细分的延续，而是从“看病”回到“看人”。这一思路，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以人为本、天人合一、整体整合”的思想一脉相承。而在中国医药文化历史的谱系里，隋唐中医药养生学家孙思邈的学术思想与实践，正是一座绕不开的桥梁：他以《千金方》立术，以《大医精诚》立心，以“治未病”立命，以整体调理立法，堪称中国古代“整合医学”的先行者。现代樊代明院士“整合医学，守护生命”理论，是对传统医学与现代医学的守正创新、有机融合，与孙思邈中医药文化高度契合，对开展孙思邈中医药文化理论研究与临床运用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笔者就“寻根药王文化，赋能整合医学”这一命题，提出以下四点建议：

　　一、立足经典传承，从原著中汲取营养

　　孙思邈存世著作特别是千金两方，是现代整合医学的源头活水。在其《备急千金要方·序》中，孙思邈开篇就讲天地人三才为基，五行万物淳朴的整体观；在《要方卷一·序例》中论述了大医习业，知识综合；紧接着讲大医精诚，人为根本。千金两方皇皇巨著，全面贯穿了社会环境、疫病预防、医理诊断、方剂应用、疗法优选、养生康复等综合医学体系，被称为“中国最早的临床医学百科全书”。将《千金方》古为今用，不仅是抄用方剂，更在于吸取理念与方法。《千金方》的临床医养价值“体系”在于：妇人、少儿置于前，是重根本；脏腑寒热虚实辨证，是重机制；食治、针灸、方药、养性并列，是重手段整合。樊代明院士说，整合医学要把数据还原成事实，把共识提升为经验，把技术凝练成医术。《千金方》恰恰早已如此，不是单一技术之书，而是“文、德、理、法、方、药、养”一体之书。因此，我们今天架构、推动整合医学，仍要从孙思邈原著中汲取三样东西：一是“人先于病”的立场，二是“多术并用”的路径，三是“博极医源、精勤不倦”的学风。方能新用，理不可丢。

　　二、整体整合系统，是药王思想的体现

　　以孙思邈等古代先贤为代表的传统中医，讲求天人合一、形神俱合、脏腑相使。把这种整体观落实到济世活人上，就是未病先治、针药并行、药食同重。樊代明院士批评现代医疗的一些弊端，如“把器官当患者、把症状当疾病、把检验当临床”就是对历史经验教训的反思。孙思邈的学术思想闪烁着医学整体、整合、系统的光芒，并与优秀传统文化价值相承接，表现在：自然与人和谐的整体观、儒释道三教融合的合和观、巫术与医药承接的联系观、中土与域外医学方剂互补的开放观、防治康复相结合的一体观、重德崇术的价值观等。整合医学理论体系在创建时，在吸收中医宏观整体的基础上，又纳入了现代解剖、生理、分子、影像、循证等微观支撑，形成“宏观—微观—个体—环境”的完整系统。通过药王文化与整合医学的传承、融合、创新，提供的是现代医养“统”的智慧：人不是器官的加和，病不是指标的加和，治疗不是科室接力。例如代谢综合症里的高血压、高血糖、高尿酸等，分开治常顾此失彼，按系统整合、生活方式干预、心理社会因素同调，才会接近孙思邈“一气周流、五脏安和”的古义，收到良好的医养效果。

　　三、汲取文化精华，融入医学整合实践

　　樊代明院士整合医学在疾病防治与康复实践中注重处理好整体与局部的关系，减少负性干扰，综合生物、心理、社会诸因素，调动激发人体的自然力，因人因病预防治疗，在学术上“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应用现代医药科学成果，发挥术与药的作用，使医学过程体现出科学、艺术、人文的完美结合。孙思邈《千金方》中的引论、诊断、方剂、针灸、食疗、养性等，贯穿着“多学科会诊，针对性施治，一体化调养”的医学思想和方法，足以为现代整合医学提供疾病防治及康复上的借鉴：

　　在预防层面：孙思邈“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瘥后防复”的疾病防治思想，与整合医学的全科、体检、营养、心理、运动康复相联通，让医院的医疗从“末端抢救”走向“全周期管护”。

　　在诊疗用药层面：千金方中的海量经方验方，许多在现代临床上依然实用有效，在整合医学的诊疗实践上，要用现代医药科学进行方药的药理科学性验证、调整运用，并获得国际医学界对中医科学可靠性与实用有效性的认同。如能创制出系列药王方剂有效成药，用于防治癌变、疑难杂症及慢性病、常见病，便会补上药王文化传承应用的一块短板，善莫大焉。

　　在中医特色疗法层面：将孙思邈推崇的针灸、艾灸、推拿等疗法，吐纳、气功等功法，纳入现代整合医学对疼痛、康复、肿瘤等的防治及老年衰弱、失眠焦虑等的调理，体现在防、疗、复综合治疗的卫生保健方案之中。

　　在养生与康复层面：孙思邈是一代养生宗师，创立了系统、方便、有效的“养性”理论方法，其蓄德仁、调性志、慎起居、重节制、常运动、顺四时，完全可以成为整合医学在特重慢性病管理、亚健康干预、银发健康保障诸方面的文化支撑。

　　在学术开放交流层面：孙思邈博闻强识，《千金方》博大精深，其中的唐以前传统文化和中医药养生文化对现代整合医学输入了滋养，在古为今用、中西并重等方面大有可为。

　　概而言之，汲取药王文化精华，融进整合医学，不是贴标签，而是把“辨证--辨人--辨生活”变成诊疗流程：不同患者方案不同；同样之方，因时、因地、因体质而异。这便是樊代明院士所言“A×B×C=积”的整合，而非“A+B+C=和”的拼凑。

　　四、坚持以人为本，彰显整合医学价值

　　孙思邈的至理名言是“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他在《大医精诚》中强调医者要“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普同一等”，成为中国医学的伦理基座。在古今中外的医疗实践中，医患关系始终无法回避，现代整合医学非常重视弘扬医德，反对只谈技术整合，不谈人本，把医术变成更聪明的机器、更琐碎的数据。

　　孙思邈中医药养生文化的当代意义在于，面对老龄化社会和亚健康，它提供了“长寿不是吃药堆出来”的养生观；面对慢病井喷，它提供了“治未病”的低成本高价值路径；面对专科割裂，它提供了“全科其表、整合其里”的传统方案；面对技术异化，它提醒医生，看到报告，也要看到人，看到病灶，也要看到命运、家庭、恐惧与希望。樊代明院土说“文化行则医学强”。中医药文化行，不是复古，而是把孙思邈的“精诚”与“整合”注入现代医学体系之中，以人本统率技术，以整体纠正细分，以预防减轻治疗，以人文温暖科学。

　　寻根药王文化，赋能整合医学，不是要跨越千年，回到大唐山中去采药，而是让《千金方》的整体理念与德术兼备思想，在现代整合医学中重新发芽。孙思邈给医学以“心”，樊代明给整合以“法”，心法相济，中西相融，古今相续，医学才能从“治人的病”，回到“治有病的人”。药王孙思邈是人不是神，他不再遥远，就在我们的生活中；整合医学也不是深藏在象牙塔里，而是在现实社会的医疗康复过程中，在每一次把病人当完整的人、把养生当医学的起点、把整合当责任的实践里。

　　相信现代整合医学对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医疗体系，提高综合医疗康养能力，服务人民身心健康有着重要的指导作用，并通过不断完善推广，从中国走向世界。

　　（作者系铜川市文化和旅游局原二级巡视员，陕西孙思邈研究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