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由中国抗癌协会主办的“CACA前沿播”第68期线上会议成功举办。本期会议聚焦发表于国际顶级医学期刊《英国医学杂志》（The BMJ）的中国原创外科随机对照研究——PORTAL研究，围绕“机器人辅助与开放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比较”展开深入解读与学术交流。
PORTAL研究由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沈柏用教授团队牵头，联合国内多家高容量胰腺外科中心共同完成。作为机器人胰十二指肠切除领域的重要随机对照研究，该研究以患者术后功能恢复为核心评价指标，在机器人手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进一步回答了机器人技术能否真正转化为患者临床获益这一关键问题。
中国抗癌协会理事长、亚洲肿瘤学会主席、世界整合肿瘤学会会长樊代明院士出席会议并致辞。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仵正教授、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黄鹤光教授、浙江省人民医院牟一平教授、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刘颖斌教授等国内胰腺外科领域专家参与点评讨论。会议由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沈琳教授主持，广东省人民医院陈汝福教授担任专业主持。王铮教授、金佳斌教授及沈柏用教授分别围绕PORTAL研究的立题背景、研究结果与创新，以及临床价值与后续研究方向作专题报告。会议通过中国抗癌协会APP、视频号等多平台同步直播，会议在线观看人次超过578万。
沈琳教授主持会议
沈琳教授介绍，“CACA前沿播”旨在聚焦中国肿瘤防治领域具有代表性的原创研究成果，通过主创团队分享和权威专家点评，深入解读中国学者在国际高水平学术舞台上的重要创新。
她指出，与药物临床研究和转化研究相比，高质量外科随机对照研究实施难度更大，对术者技术、中心资质、质量控制和研究组织均提出了更高要求。此次入选“CACA前沿播”的PORTAL研究，于2026年7月1日在BMJ在线发表，是中国胰腺外科领域具有重要代表性的原创临床研究成果。
陈汝福教授主持会议
陈汝福教授指出，PORTAL研究已经从临床层面证明了机器人手术在患者功能恢复方面的价值，但未来还可以进一步从基础和转化医学角度探索微创手术对机体创伤、生理应激及免疫功能的影响。如果能够进一步揭示机器人手术促进恢复背后的生物学机制，将使“微创”从宏观临床指标进一步走向更加客观和深入的机制证据。
理事长致辞
樊代明院士致辞
樊代明院士表示，“CACA前沿播”正在成为展示中国原创肿瘤学成果、传播中国学术声音的重要平台。随着我国临床研究能力不断提升，越来越多中国学者主导的高水平研究正在国际舞台获得认可。
他进一步强调，肿瘤治疗不仅要关注“抗癌”，还应更加重视“控瘤”和“扶生”，最终目标是实现疾病控制与患者整体获益之间的平衡。对于胰腺癌这样的高难度恶性肿瘤，更需要外科、内科及多学科治疗理念的持续整合与创新。
背景介绍及概念
王铮教授
王铮教授系统回顾了微创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尤其是机器人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发展历程。他指出，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是腹部外科最复杂的手术之一。早期微创胰十二指肠切除的探索一度受到随机研究安全性结果的挑战，尤其是既往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研究暴露出的术者学习曲线、中心经验、病例选择以及研究终点设计等问题，使得“微创是否真正能够改善患者结局”长期缺乏高水平证据。
随着机器人平台的发展，其三维高清视野、器械自由度以及缝合和精细解剖能力为复杂胰腺手术提供了新的技术可能。然而，王铮教授强调：技术优势只是一种合理假设，并不等同于临床证据。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已经从“机器人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能不能做”，逐步转变为“由谁做、在什么条件下做，以及最终能够给患者带来什么获益”。既往观察性研究提示机器人胰十二指肠切除具有潜在优势，但随机化、高级别证据长期不足，特别是缺乏以患者整体恢复为核心的研究。正是在这一背景下，PORTAL研究应运而生。
仵正教授点评
仵正教授指出，外科随机对照研究实施难度远高于一般观察性研究。PORTAL研究通过严格筛选具备资质的高容量中心和已经度过学习曲线的术者，试图回答一个非常明确的临床问题：机器人辅助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能否在不牺牲手术安全性和肿瘤根治质量的前提下，使患者更快恢复？
他认为，该研究的重要价值不仅在于比较机器人与开放手术，更在于通过严格随机设计，为机器人胰十二指肠切除的临床价值提供了更高级别的循证依据。未来仍需通过长期随访进一步回答辅助治疗启动、长期生存以及成本效益等问题。
黄鹤光教授点评
黄鹤光教授高度评价了研究的组织实施。他指出，复杂胰腺手术开展随机对照研究非常困难，而PORTAL研究能够依托中国高容量胰腺中心完成多中心研究，体现了中国胰腺外科在微创技术和临床研究领域不断提升的国际影响力。随着机器人手术流程逐步标准化、规范化以及培训体系不断完善，复杂机器人胰腺手术的学习效率也在提高。未来如何进一步建立规范化培训、技术准入和质量控制体系，将成为机器人胰腺外科安全推广的重要基础。
研究结果及创新点
金佳斌教授
金佳斌教授介绍，PORTAL研究从设计之初就没有简单采用住院时间作为主要评价指标，而是将术后功能恢复作为核心终点。他指出，住院时间容易受到不同国家医疗制度、患者习惯及中心管理模式影响，而功能恢复综合考虑疼痛控制、营养摄入、活动能力以及感染等多方面状态，更能反映患者真正意义上的术后康复。研究结果显示，在具备足够经验的高容量中心，由度过学习曲线的术者实施机器人胰十二指肠切除，可以在保持安全性和肿瘤学质量的同时，使患者获得更快的功能恢复。
金佳斌教授特别强调，机器人手术的价值不能简单归结为手术时间、出血量或切口大小。PORTAL研究更希望回答的是：微创技术能否真正改变患者术后的恢复轨迹。研究进一步提示，机器人手术的优势并非仅局限于术后最初数日，在患者出现复杂恢复过程时，微创所带来的腹腔条件、再次干预便利性以及整体恢复优势可能发挥更加明显的作用，这一现象仍值得后续进一步研究。亚组分析还提示，恶性肿瘤患者可能具有更加明显的获益趋势。这一发现也为后续进一步探索机器人手术能否通过促进术后恢复、改善辅助治疗衔接，最终转化为肿瘤学获益提供了重要线索。
金佳斌教授同时指出，PORTAL的结论具有明确的应用前提，即：高容量中心、度过学习曲线的术者以及精准的患者选择。因此，该研究并不意味着机器人胰十二指肠切除可以脱离中心经验而简单推广，而是为规范化、高质量开展机器人胰腺手术提供了循证基础。
牟一平教授点评
牟一平教授认为，PORTAL研究首先体现了中国外科团队直面学术热点和难点问题的勇气。与药物研究相比，外科研究存在明显的术者差异，因此研究团队通过中心和术者资质控制、学习曲线要求以及合理终点设计，提高了研究结果的可信度。
他特别肯定了以功能恢复替代单纯住院日作为主要评价指标的设计。对于恶性肿瘤患者而言，外科医生长期以来一直认为，微创手术如果能够促进恢复，就有可能使患者更早开始并更好完成辅助治疗，但这一观点过去更多来自经验和低级别证据。PORTAL研究为这一临床判断增加了重要的随机对照证据，也为未来指南制定以及患者知情决策提供了新的依据。
刘颖斌教授点评
刘颖斌教授表示，从开放手术、腹腔镜再到机器人手术，胰腺外科正在经历持续的技术迭代。从临床实践看，机器人胰十二指肠切除在切口相关并发症、术后疼痛及围手术期恢复方面具有潜在优势，而这些因素又可能影响患者后续综合治疗的及时开展。
他同时指出，目前仍需要进一步回答机器人手术的长期肿瘤根治性问题。手术病理质量、长期预后以及辅助治疗之间的关系，需要依托PORTAL队列长期随访和新一轮前瞻性研究继续验证。
临床价值与后续研究方向
沈柏用教授
沈柏用教授指出，PORTAL研究虽然以一个外科技术问题切入，但其最终关注的并不仅仅是机器人手术本身，而是胰腺癌患者整个治疗过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主要服务于胰头及壶腹周围恶性肿瘤，因此患者术后恢复的真正临床意义在于：能否更早进入下一阶段治疗，能否提高辅助治疗完成度，并最终转化为更好的无病生存和总生存。这也正是PORTAL研究之后最值得进一步回答的问题。未来研究将从“哪种手术恢复更快”，进一步走向“哪些患者获益更多”以及“更快恢复能否转化为真正的肿瘤学获益”。
沈柏用教授介绍，团队将进一步开展PORTAL后续系列研究，聚焦恶性肿瘤患者，进一步观察机器人手术与辅助治疗衔接、长期肿瘤学结局等问题。这意味着机器人胰腺外科的评价标准正在发生变化：从关注手术时间、出血量和住院日，走向关注患者功能恢复；再进一步走向辅助治疗完成度和长期生存。机器人手术真正的价值，最终需要放在胰腺癌全程治疗框架中进行评价。
沈柏用教授进一步提出，瑞金胰腺中心近年来正在探索以更小治疗创伤获得更大患者获益的综合治疗理念。手术治疗需要在获得肿瘤根治的同时尽可能减少机体损伤、促进免疫和功能恢复，并与化疗、靶向治疗、免疫治疗及新型治疗策略形成更加合理的整体组合。因此，未来胰腺癌治疗的目标并不是单一技术的竞争，而是通过不同治疗手段的整合，实现肿瘤控制与患者整体状态之间更好的平衡。
理事长总结
樊代明院士总结
樊代明院士在总结中充分肯定了PORTAL研究及主创团队的工作。他表示，胰腺癌是全球范围内治疗难度最高的恶性肿瘤之一，需要外科、内科以及多学科团队不断探索新的治疗模式。PORTAL研究从复杂外科技术出发，通过高质量随机对照研究回答临床实际问题，是中国外科临床研究能力不断提升的重要体现。他进一步从整合医学视角指出，未来肿瘤治疗不能只关注肿瘤本身，还必须关注患者整体状态。治疗既要“抗癌”，也要重视“控瘤”和“扶生”，避免为了追求局部治疗强度而忽视患者整体获益。对于胰腺癌而言，手术、药物和新型治疗手段最终需要形成更加合理的整体布局。
未来，随着机器人外科、精准治疗及多学科综合治疗不断发展，中国胰腺癌研究需要继续坚持以患者为中心，在提高肿瘤控制效果的同时减少治疗损伤、保护功能，并通过高质量中国原创研究，为全球胰腺癌治疗贡献更多中国证据和中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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