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整合医学发展战略研究院 任立伟

　　今晚在线上看完了中国抗癌协会青年先锋系列的胃肠癌专场，题目是《胃肠癌耐药、转移机制及精准治疗研究进展》，会末播报近六百万人观看。听到后面两位讲者，一位讲耐药和转移的机制，一位讲胃癌分子分型怎么落到临床。

　　西京消化内科的赵晓迪讲，他们先在裸鼠身上接种肿瘤细胞，补牛磺酸，肿瘤长得更快，和体外一致。后来一次偶然，把同一种小鼠肿瘤细胞接种到同基因背景的免疫健全小鼠，补牛磺酸反而让肿瘤缩小。同一种东西不可能有两种相反的作用，差别只能在小鼠身上，裸鼠缺成熟的 T 细胞。流式看到，补牛磺酸只增加瘤内的CD8⁺T细胞，别的免疫细胞不动；用CD8单抗把这些细胞清掉，抑癌作用就翻成了促癌。机制接下去是这样：牛磺酸不够时CD8细胞出现严重的内质网应激，ATF4上调，PD-1、TIGIT、TIM-3 几个检查点一起升高，单用 PD-1 抑制剂自然不够。他们据此提出补牛磺酸给化疗联合免疫增敏，还牵头了首个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让我停下来的是实验的设计，不是它的结论：它没有问牛磺酸到底好还是坏，而是问对谁好、对谁坏。文献里几乎一边倒地写牛磺酸抑制肿瘤，他们没有把不一致当成自己做错了，而是去找那个被漏掉的变量。这个动作很小，把裸鼠换成免疫健全鼠，结论就反过来。

　　会末樊院士总结，讲的是同一件事的两个版本。一个是空间和时间：PD-L1阴性的肿瘤用PD-1抗体也可能有效，比如骨肿瘤；我们取到的那块组织，对整块肿瘤未必有代表性；分子在皮秒尺度上就在变，切片只是把它瞬间按住。一个是统计的账：一个指标在一百个人里只有六个阳性，就算这六个里一半有效，摊到一百个人身上是百分之三，不是百分之五十。他顺手给了世界卫生组织的数，肿瘤五年治愈的份额里，外科百分之二十七，放疗百分之二十二，药品只有百分之六。他还讲核质互换的老实验，肿瘤细胞的核放进正常胞浆不长瘤，正常细胞的核放进肿瘤胞浆反而长瘤，所以说起决定作用的不只是基因。

　　看完这场会，我最实在的一个念头是：以后写结果，第一句先写这批人在什么背景下，第二句才写百分比。一个指标是阳性还是阴性，一块组织能不能代表整块肿瘤，一批病人乘上一个缓解率等于几个人，这三件事我以前是分开想的。《合之术(1)》讲全局思维有“四见”，洞见、明见、预见、通鉴，我以前当四个词背，今晚才算看见它在实验台上的样子。牛磺酸那段也一样，分子本身没有站队，站队的是它所在的那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