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整合医学发展战略研究院 郑荣
“自然之力，力大无限，培元固本，正气自坚。”樊代明院士在《合之策（7）——健康促进 力从自然》中写道人体有七大自然力，即自主生成力、自相耦合力、自由代谢力、自发修复力、自控平衡力、自我保护力与精神统控力。这七力环环相扣，共同构成抵御疾病的生命之根。樊院士在本次会议点评中指出，肿瘤并非外来入侵的“异己”，而是人体自然力监控失效后的“内部叛乱”——肿瘤生长在人体内，每个人都携带有肿瘤细胞，是否发展成疾病，取决于人体的“自然力”。这意味着，肿瘤的发生、发展与转移，本质上是自然力与肿瘤细胞之间一场漫长的此消彼长：自然力盛，则肿瘤细胞被压制于休眠；自然力衰，则肿瘤细胞趁虚而起，层层闯关，最终完成致命性的远端定植。当樊嘉院士团队的时空多组学研究将肝癌肺转移的全过程展开在眼前时，我深切地感受到，这部“全景电影”所记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精确对应着一种或多种自然力的衰退与失守。
1.播种与登陆阶段，自我保护力的第一道防线。播散肿瘤细胞（DTCs）进入肺循环的最初数小时，中性粒细胞率先抵达战场，NK细胞紧随其后。这一阶段对应的是自然力中最为外显的“有形哨兵”——自我保护力中的免疫系统力量。论文数据显示，大部分DTCs在此期间被清除，免疫监视运转正常。然而，IFN-γ信号驱动的NK细胞攻击虽然猛烈，却并非无懈可击。一小群DTCs在肺泡II型（AT2）细胞的“教育”下，主动下调趋化因子表达，进入一个增殖停滞、代谢特殊的状态。这标志着自我保护力的局限性开始暴露——免疫系统可以“杀死”暴露的敌人，却无法“教育”那些学会了隐身的残存者。
2.休眠维持阶段，自控平衡力被肿瘤“劫持”。进入休眠的肿瘤细胞，通过代谢-表观遗传轴沉默趋化因子，在肺部构建了一个免疫稀缺的“荒漠”生态位。从自然力的视角来看，这正是自控平衡力被肿瘤细胞反向利用的典型案例。自控平衡力本应维持内环境的动态稳定，但肿瘤细胞劫持了这一机制——它利用PHGDH代谢通路产生的SAM，驱动H3K27me3介导的趋化因子基因沉默，将“免疫荒漠”伪装成“内环境稳态”。机体并未意识到这是一场入侵，反而以为肺部处于平静状态。自控平衡力的本质是“永远在找平衡，永远达不到平衡”，肿瘤细胞恰恰利用了这种寻找平衡的缝隙，将自己嵌入了机体的“静默区”。
3.转移再激活阶段，自相耦合力沦为“帮凶”。 当Cx3cr1high间质巨噬细胞被招募至休眠DTCs周围时，它们不仅没有执行免疫清除功能，反而大量分泌IGF1，向DTCs发出“苏醒”信号，并召集调节性T细胞、中性粒细胞等免疫抑制细胞，构建起一个免疫抑制的微环境。这是自相耦合力——器官细胞间相互帮忙、协调的力量——被肿瘤细胞“策反”的最触目惊心的体现。原本精密协调的免疫细胞网络，在肿瘤微环境的“教育”下“倒戈叛变”，从保护者变成了助纣为虐者。自相耦合力的崩溃，意味着机体内部的信息传递网络已经无法正确区分“敌我”，免疫细胞不再协同抗敌，而是协同护敌。
4.宏转移爆发阶段，自发修复力的终极失守。当DTCs从休眠中被唤醒，进入快速增殖阶段，肿瘤细胞大量上调增殖相关基因，免疫检查点表达升高，微环境中的免疫细胞虽再次聚集，却已无力回天。此时，自发修复力在持续的肿瘤负荷面前彻底崩溃。论文中Phase 4肿瘤细胞显著上调E2F靶点和G2/M检查点基因，而EMT和凋亡相关基因被下调，这意味着肿瘤细胞不仅获得了无限增殖的能力，还同时抵抗了程序性死亡——自发修复力所依赖的凋亡机制，被肿瘤细胞精准“关闭”。
梳理这一过程，一幅自然力此消彼长的动态图谱清晰地浮现出来：自我保护力率先失守于免疫逃逸，自控平衡力被肿瘤“劫持”建立免疫荒漠，自相耦合力“倒戈”为肿瘤构建免疫抑制微环境，自发修复力最终在肿瘤增殖的洪流中崩溃。而更深层的代谢力与自主生成力的紊乱——PHGDH驱动的丝氨酸代谢重编程、一碳代谢流向SAM的异常增加——则贯穿始终，为表观遗传沉默提供了物质基础。
肿瘤本质是机体代谢紊乱疾病，局部病变是全身失衡的集中体现。论文中PHGDH代谢轴的异常激活，恰恰是“自由代谢力”紊乱的分子级证据。当生命与环境的能量对话被肿瘤细胞劫持为“隐身工具”时，代谢不再服务于机体稳态，而成为肿瘤逃逸免疫的帮凶。这是自然力衰退从“功能层面”向“代谢层面”的深层渗透。从“力衰”到“瘤进”，从“自然力残”到“生态失调”，这条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肿瘤防治的根本，不在于穷追猛打每一个癌细胞，而在于扶助那日益衰微的自然力，重建机体内部“万方来朝”的生命生态。
道法自然，并非消极无为，而是深刻理解生命自组织、自修复、自平衡的内在规律后，以“四两拨千斤”的智慧，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精准的方式，扶助那衰弱的最关键一环。肿瘤是全身性、系统性疾病，自然力的衰退也是系统性的。从“抗癌”到“控瘤”再到“扶生”，本质上是从“以力抗力”的对抗思维，回归到“以道御力”的系统智慧。 唯有让七重自然力重新环环相扣、相生相济，生命之根才能重新扎入健康的土壤，肿瘤的种子才不会在“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