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消化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贺文芳

　　2026年9月5日，石家庄，2026 CACA北部整合肿瘤学大会顺利召开。这场由中国抗癌协会主办、以“肿瘤防治，赢在整合”为主题的学术盛会，不仅是一次前沿成果的集中展示，更是一场思维范式的深刻洗礼。而最令我久久难以平静的，是樊代明院士那首以《合之术（4）：博弈思维，智者胜算》为题的诗作朗诵。当“左擎抗癌、雷霆破关；右执控瘤、蚕食周旋；双手扶生、固本培元”的诗句在会场回荡，我忽然意识到：肿瘤学的未来，或许正在从一场你死我活的“对决”，走向一种充满智慧的“博弈”。

　　一、博弈思维：从线性对抗到动态周旋

　　长久以来，肿瘤治疗被一种“战争隐喻”所笼罩-手术是“切除敌人”，化疗是“毒杀敌军”，放疗是“精准打击”。这种思维将肿瘤视为纯粹的外来入侵者，追求的是“斩草除根”式的彻底清除。然而，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肿瘤并非孤立的外来入侵者，而是由正常细胞变异而来、与宿主环境形成复杂共生的异常生态系统。当我们将肿瘤还原为这样一个动态演化的生态系统时，“一战定胜负”的线性思维便显得捉襟见肘。

　　博弈思维恰恰回应了这一挑战。它不是追求“你死我活”的绝杀，而是转向一种动态的、充满智慧的“周旋”。樊代明院士在诗中写道：“敌锐我避、蓄势待安；我盈敌竭、歼锐勿耽；僵持不下、和纵解难；查势施术、动静随参”。这哪里是在描述一场军事战役？这分明是在勾勒一种肿瘤治疗的全新哲学=审时度势、进退有度，不执念于毕其功于一役，而是在动态平衡中寻求最优解。

　　二、博弈在临床：疗效与毒性的权衡艺术

　　博弈思维并非空洞的理论，它在临床决策中有着切实的落脚点。有专家曾精辟地指出，“把权”妙在审时度势、取舍有度，在疗效与毒性、攻邪与扶正的博弈中权衡利弊，寻找最优解决方案。任何一种治疗都是一场博弈：更强的杀伤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毒性，更激进的方案可能带来更严重的副作用。过去，我们倾向于追求“最大耐受剂量”的单一最优策略；而博弈思维提醒我们，真正的智慧在于根据患者的具体状况、肿瘤的演化阶段、乃至身体的耐受能力，动态调整治疗策略。

　　大会主旨报告中，多位专家围绕肝癌转化治疗、局部进展期结直肠癌免疫联合治疗等前沿议题展开分享。这些研究背后贯穿着同一个逻辑：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神药”，只有因时、因地、因人而异的策略组合。正如有报告所揭示的，未来的破局之道在于“合纵连横”——将靶向治疗、免疫治疗、ADC药物等进行智慧组合与序贯应用。这要求临床医生不再只是自己擅长领域的“专家”，更要成为通晓各兵种的“指挥官”。

　　三、从“抗癌”到“保人”：博弈的终极目标

　　如果说博弈思维提供了一种方法论，那么“保人”与“扶生”则规定了这一方法的终极方向。樊代明院士在诗中写道：“以柔克刚、动静互换；以智御形、求和终战；生命艺术、唯此大安”。这里的“求和终战”并非投降，而是追求一种更高层次的共存-将肿瘤从“绝症”转化为一种可控、可管理的“慢性状态”。

　　大会期间，有专家指出肿瘤其实可以归为慢性病、老年病；樊代明院士也强调人体本身的自然修复力量远比想象中强大。这些观点与博弈思维一脉相承：我们不再将每一次治疗都视为“决战”，而是将其纳入患者全生命周期管理的宏大叙事中。博弈的最终赢家不是某一种药物或某一次手术，而是患者本人-是那个能够带着尊严、带着希望继续生活的人。

　　四、我的思考：一场需要终身学习的思维转型

　　回望这场学术盛宴，我最大的收获不是某个具体的技术突破，而是一种思维方式的更新。从“对决”到“博弈”，看似只是措辞的变化，实则是从“简单”走向“复杂”、从“线性”走向“系统”的认知跃迁。肿瘤不是等待被消灭的敌人，而是一个需要被理解、被管理、被博弈的复杂系统。正如樊代明院士所言，整合医学是破解肿瘤单一治疗局限性的核心路径。而博弈思维，正是这一路径上最锐利的思想武器。

　　大会虽然落幕，但思考才刚刚开始。作为一名医学从业者，我深知未来的挑战不在于掌握多少种药物，而在于能否在每一次临床决策中践行博弈的智慧——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动态调整、以患者为本。这或许就是“整合”二字最深刻的含义：不是简单的技术叠加，而是思维的重构与生命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