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系肿瘤整合防治全国重点实验室 金静
8月11日,中国抗癌协会CACA前沿播第62期围绕Holistic Integrative Oncology(HIO)英文期刊血液肿瘤专题展开交流。会议内容涵盖成人急性髓系白血病整合诊疗、CAR-T治疗相关乙肝病毒再激活风险管理以及阿糖胞苷巩固治疗优化等问题。虽然涉及不同治疗环节,但共同指向了一个更具现实意义的问题:在肿瘤治疗不断取得进步之后,医学关注的重点正在从“是否有效”进一步转向“是否精准、是否安全、是否能够带来长期获益”。
这种转变在AML整合诊疗中体现得十分明显。当前的治疗思路已不再局限于单一化疗方案,而是建立在MICM整合诊断、危险度分层和MRD动态监测基础上,根据患者个体差异调整治疗策略,并把药学、中医、心理和康复纳入“防、筛、诊、治、康”全过程。 这让我认识到,精准治疗的核心并不是简单增加治疗手段,而是能够根据不同患者、不同阶段作出恰当选择,使治疗强度与真实获益相匹配。
CAR-T治疗相关HBV再激活的讨论则让我进一步认识到,“治疗有效”与“患者真正获益”并不能简单画等号。CAR-T虽然为部分血液肿瘤患者带来了显著疗效,但免疫状态的改变也可能诱发乙肝病毒再激活,因此治疗前筛查、风险分层以及规范抗病毒预防同样是治疗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现有资料显示,规范的预防性抗病毒方案不会明显影响CAR-T疗效,却能够降低严重肝损伤风险。 这说明现代肿瘤治疗不能只关注“杀瘤”本身,还必须重视治疗过程中对患者整体状态的保护。
这也让我更深地理解了樊代明院士在总结中提出的“利己不损人”。所谓“利己”,首先是治疗必须真正控制疾病;而“不损人”,则意味着不能以牺牲患者其他器官和长期健康为代价。樊院士特别强调,血液肿瘤即使得到控制,治疗造成的长期损伤仍可能在其他系统中逐渐显现。 因此,评价一种治疗方式不能只看缓解率、生存期,还应考虑远期毒性、器官功能和生活质量。医学最终面对的是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某一个孤立的病灶。
阿糖胞苷巩固治疗剂量研究也给我带来了类似启发。研究提示,中等累积剂量并不逊于单纯追求更高剂量,同时通过复发预测模型对患者进行进一步分层,为个体化治疗提供依据。 这让我意识到,医学创新并不一定都表现为开发一种全新的药物,有时对已有治疗方案进行重新评价和优化,同样具有重要价值。减少不必要的治疗、避免过度干预,本身就是对患者获益的提升。
樊院士在总结中提出“宜将剩勇追穷寇”,更让我对科研选题有了新的理解。今天血液肿瘤的治疗水平与几十年前相比已经发生巨大变化,但越是在总体疗效提高之后,越应该把注意力转向仍然不能获益的那部分患者。 科研的价值不应只是继续在已经取得良好疗效的人群中重复获得漂亮的数据,而应该去回答剩余难题:为什么有人耐药、为什么有人复发、为什么同样治疗有人发生严重毒性而另一些人不会。真正的突破,往往就在这些“不好解释”和“尚未解决”的患者中。
另外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樊院士对于医学知识增长与临床应用之间关系的思考。他指出,当前医学知识和研究成果快速积累,但很多发现并没有真正转化到临床,因此年轻科研工作者既要重视创新,也要重视系统学习,从已有知识中寻找新的突破口。 他以治疗时间选择为例,说明同样的治疗如果结合机体节律进行调整,也可能产生不同效果。 这提醒我,科研创新有时并不是不断寻找新的研究对象,而是重新理解已有知识,并尝试从新的角度解决临床实际问题。
通过本次学习,我对“整合医学”的理解更加具体。它并不是把多种治疗方法简单叠加,而是在疾病控制、治疗损伤和患者整体状态之间寻找更合理的平衡。既要继续攻克难治性肿瘤,也要重视治疗本身带来的代价;既追求疗效,也关注患者长期生存质量。樊院士提出的“宜将剩勇追穷寇”和“利己不损人”,实际上分别提醒我们医学既不能满足于已有成绩,也不能为了追求疗效而忽视患者整体获益。
这次会议给我的最大启示,是今后的科研不仅要关注某个指标是否变化、某条通路是否显著,更应该思考这些发现能否解释真实的临床差异,能否帮助识别真正需要干预的人群,能否最终转化为患者可以获益的策略。从“治得了”走向“治得好、治得稳、活得久、活得好”,正是血液肿瘤整合诊疗带给我的最深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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