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系肿瘤整合防治全国重点实验室 田祖宏
2026年7月27日,咸阳清渭楼美术博物馆。当我踏入会场的那一刻,看到赵季平先生、陈长吟先生等文化界名家与众多医学专家并肩而坐时,作为一名生物学背景、从事肿瘤诊疗技术研究的青年人,我的第一反应是困惑——一众医生和一众文人坐在一起,能商谈出什么火花?
当樊代明院士的报告结束,当整场研讨会的思想碰撞渐次展开,我内心的感受从最初的疑惑,变为深深的震撼,最终化为一种无法回避的羞愧。羞愧于自己的无知与浅薄——无论是对医学知识的理解,还是对文学素养的积淀,都薄如蝉翼。自己所经历的种种“科研训练”,只是在技术的窄巷中越走越深,却从未抬起头,看一看医学这片天空有多辽阔。
一、文学为医学立魂:一场跨界对话的启示
坦率地说,起初我并不理解这场对话的逻辑。但研讨会一步步击碎了我的狭隘认知。陈长吟先生谈文学对人的精神抚慰,赵季平先生谈音乐与生命的共鸣,史飞翔先生谈传统文化中的生命观照,而医学专家们则从各自的临床实践中回应着这些思考。我突然明白:文学从来不是医学的装饰,而是它的根基。文学给医学立的是“魂”——那个让医学区别于冰冷技术操作的本质内核。 樊院士的发言尤为警醒,他不仅精通医学知识,更对历史、人文、哲学有着深沉刻骨的思考,博古通今、气吞山河。真正的医学大家,其视野所及远不止于一个靶点、一条通路,而是贯通天地人、交融文史哲。
二、为“术”所困的青年人:一场迟来的觉醒
羞愧感在会议进行中越来越强烈。当我们执着于肿瘤发生演进过程中纵横交错的信号通路间的制约调控,可曾沉下心思考过“何为生命”?又可曾追问过“治病为何”? 当代青年,深受现代科学训练,讲究“证据”“逻辑”“可重复”,却不知不觉将自己变成了“技术工匠”——擅长“治病之术”,却疏于思考“医者之魂”。整合医学始终坚持要“立足生命整体性本质,打破学科壁垒”,肿瘤的发生从来不是孤立的基因突变事件,而是一个人的整体生命状态出现了偏差;抗瘤技术不断更迭的背后核心仍是“保人”。
三、“合之汇”到“合之术”:思维方式的震撼
樊院士带领与会者分享从“合之汇”到“合之策”再到“合之术”序列的创作感悟,他以文化的视角观照医学,以历史的纵深审视当下,指出“治病如同写字,局部与整体缺一不可”。对于习惯用“拆解”思维做科研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方法论的重塑。习惯于把一个复杂的疾病拆解为基因突变、信号通路、微环境细胞亚群……然后逐一攻克。这种“还原论”思维在过去一百年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樊院士让我看到它的局限——疾病是动态发展的整体事件,人体永远处于与自然、社会环境相互作用的流动变化之中。 单纯的局部干预,往往按下葫芦浮起瓢。
四、“人为医本”:让科研回归生命的原点
“人为医本,扶生自然”——这八个字在我脑海中久久回荡。这些年我们所从事的科研,其实更多是在做一件事:用技术去“对抗”疾病。而樊院士提倡的核心方向恰是研究、呵护、扶生与增强人体自然力。医生的根本使命不在于消灭什么,而在于助力和激发人体自愈的潜能。“扶生”是医学发展的必然归途,我们应该发问“如何通过我的技术,帮助人体自身的抗肿瘤能力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目标没变,但坐标系变了——从“对抗”转向“共生”,从“局部打击”转向“整体扶持”。
五、培育医魂:一个科研青年的自我重塑
走出清渭楼时,咸阳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颜色。我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樊院士在会场上传递的那份“饱和热情与激情”——那不是一种传销式的激昂鼓动,而是一种基于深厚学养的、对医学本质的坚定信仰。他让我看到,一个真正卓越的医学大家,必须同时具备科学家的严谨、哲学家的深邃、文学家的敏感和历史学家的视野。
做好医学研究,不仅要聚焦“治病之术”,更要培育“医魂”。 技术可以学习,方法可以掌握,但“医魂”——那种对生命的敬畏、对整体的关照、对文化根脉的自觉——需要一生的涵养。这次研讨会,是我科研生涯中一场迟来的“补魂”之课,感谢这场跨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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