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整合医学发展战略研究院 任立伟
今晚全程参加了MDT to HIM第19期“肉瘤整合治疗统览下药物诊疗路径研讨会”,以下是我的几点思考。
这场会议内容丰富,涵盖了肉瘤诊疗的多个维度。沈靖南教授的开场报告强调“丢掉单科治疗的幻想”,用大量病例说明了肉瘤诊断中MDT的必要性,15%的病例需要通过多学科讨论才能明确诊断,非计划手术导致的残留和复发是临床常见问题。牛晓辉教授分享了匹米替尼从中国原创到全球验证的故事,这个针对腱鞘巨细胞瘤的药物,ORR达到54%,且毒副作用极低,今年3月发表在《柳叶刀》主刊,是中国原研药在国际上的一次重要亮相。在治疗策略方面,罗志国教授报告的赛普利单抗联合化疗针对特定肉瘤亚型(UPS、滑膜肉瘤、去分化脂肪肉瘤、黏液样脂肪肉瘤),ORR达到68.3%,远超既往研究数据。陈静教授则另辟蹊径,用低剂量阿帕替尼逆转骨肉瘤一线化疗耐药,ORR达到27.5%,DCR达到85%,为缺乏二线治疗选择的骨肉瘤患者提供了新策略。杨诚教授在脊索瘤领域探索了阿帕替尼联合卡瑞利珠单抗的靶免联合方案,ORR从单药的3.7%提升到24.2%,PFS延长至28.4个月。此外,尹军强教授介绍了MRD监测在肉瘤中的应用,发现术后ctDNA阳性患者的复发转移率高达87%,且能比影像学提前76.6天发现复发。周宇红教授报告的ALTER-304研究则证实了安罗替尼联合表柔比星在一线治疗中的价值,疾病进展风险下降70%。
这些研究各有侧重,但共同指向一个方向:肉瘤治疗正在从“单一手段”走向“多维度整合”。作为樊院士的学生,这场会议让我感触最深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研究数据,而是樊院士在总结环节对肿瘤本质的重新审视,以及他对“抗癌、控瘤、扶生”三位一体理念的系统阐释。如果说前面各位专家的报告是“术”的展示,那么樊院士的总结发言则是“道”的升华。他提出的几个观点,我认为值得反复咀嚼。
第一,对肿瘤本质的重新定义。? 樊院士指出,我们长期以来认为肿瘤是因为肿瘤细胞不断增殖、破坏器官结构和功能而夺去生命,但这个认识可能是不全面的。他提出,真正的问题不是出在肿瘤细胞本身,而是出在人体的“自然力”,包括免疫力、治愈力、生命力,尤其是对人体细胞生长的调控能力出了问题。他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不是坏人多了,而是警察少了,警察力量不够。
这个观点的意义在于,它将治疗的重心从“杀灭肿瘤”转向了“恢复人体自稳能力”。樊院士从三个维度解释了肿瘤失控的原因:一是肿瘤组织的无氧代谢产生大量乳酸,形成“酸封锁”,使正常免疫细胞无法存活;二是人体免疫细胞的“躺平”,PD-L1对淋巴细胞的抑制本是正常生理机制,但肿瘤利用了这一点;三是部分免疫细胞“叛变”,M2型巨噬细胞、N2型中性粒细胞反而帮助肿瘤生长。
第二,“抗癌、控瘤、扶生”的三手策略。? 基于上述认识,樊院士提出了分层治疗的理念。对于肿瘤负荷小、局限于局部的患者(约占20%),手术、放疗等直接杀灭手段是合适的;但对于其余80%的患者,需要“控瘤”,诱导肿瘤细胞休眠、重建免疫监视,以及“扶生”,修复人体受损的组织和功能。他强调,化疗药物有时不只是针对癌细胞,也可能是针对那些“叛变”的免疫细胞或“懒政”的正常细胞。
第三,从“因药而药”到“整合治疗下的药物治疗”。? 樊院士批评了当前临床中“因药而药、为药而药”的倾向,强调药物治疗必须在整合治疗的统揽下进行。这与我之前在ELEVATE研究和中意峰会上听到的理念一脉相承:技术是为人服务的,而不是反过来。
这场会议让我对“整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如果说之前我理解的整合是多学科会诊、联合治疗等操作层面的东西,那么今晚樊院士的发言让我意识到,真正的整合首先是认知层面的整合,对疾病本质的认识需要整合,对治疗目标的设定需要整合,对患者作为“人”的理解需要整合。
樊院士提到他正在编纂的《整合肿瘤学》一书,稿件厚度达1.7米,每章参考文献超过1300篇,80%以上是近三年的文献。他每天花8小时修改,已经连续工作了6个月。这种对知识的敬畏和对真理的追寻,本身就是一种“道”的示范。
作为研究生,我需要学习的不仅是某个细分领域的知识,更是这种不断追问“为什么”、敢于质疑既有范式的能力。樊院士说:“我们做的可能都是对的,但我们做的道理可能不一定是对的。”这句话提醒我,在钻研“术”的同时,永远不要忘记追问“道”在哪里。
最后,樊院士建议成立全国肉瘤中心,将罕见肿瘤集中诊治,避免“大家都去做,最后效果不好”的局面。这个建议背后,是对患者利益的深切关怀,也是对医疗资源合理配置的战略思考。作为学生,我希望自己能沿着这条路,既把“术”学扎实,又把“道”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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