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系肿瘤整合防治全国重点实验室 石钰

　　2026年5月11日晚，我有幸线上参加了由中国抗癌协会（CACA）主办的“CACA前沿播”第51期学术会议。本期会议聚焦刚刚发表于顶级医学期刊《BMJ》的PHILA研究长期生存随访结果，这一由徐兵河院士、马飞教授团队主导的“中国方案”——吡咯替尼联合曲妥珠单抗和多西他赛（PyHT方案），在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中再次交出令人振奋的答卷。

　　HER2阳性乳腺癌是乳腺癌的重要亚型，具有侵袭性强、预后差、脑转移风险高的特点。曲妥珠单抗的问世开启了实体肿瘤靶向治疗的新纪元。近二十年来，HER2靶向药物不断丰富，涵盖单克隆抗体（如曲妥珠单抗、帕妥珠单抗）、酪氨酸激酶抑制剂（如吡咯替尼、拉帕替尼）以及抗体药物偶联物（如T-DM1、T-DXd）等。针对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的一线治疗，徐兵河院士团队设计了PHILA研究：在曲妥珠单抗联合化疗药物多西他赛的基础上，对比加用吡咯替尼与加用安慰剂的疗效与安全性。2023年10月，该研究凭借显著的无进展生存期（PFS）获益，使中国乳腺癌领域自主研发药物首次登上四大医学顶级期刊，贡献了“中国方案”。2026年3月，研究团队公布了长期随访结果，中位随访时间延长至45.5个月，总生存期（OS）同样获得显著改善。PyHT方案对比对照组的OS风险比（HR）为0.74，尽管略高于CLEOPATRA研究的0.68，但值得注意的是，PHILA研究的对照组中有超过25%的患者在后续治疗中接受了抗HER2 ADC药物。在后线治疗大幅进步、不断“追赶”OS差异的背景下，PyHT方案仍在4年（73% vs 64%）和5年（66% vs 58.5%）OS率上保持清晰优势，充分体现了一线治疗价值的“坚挺”。此外，小分子TKI吡咯替尼具有良好的血脑屏障穿透能力，试验组脑转移发生率明显更低，显示出延缓脑转移的独特优势。停用多西他赛后，包括腹泻在内的所有不良事件发生率显著降低。目前，PyHT方案已成为国内三大权威指南一致推荐的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标准治疗方案，并正在重塑国际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的新格局。

　　对比国外经典方案（CLEOPATRA）——“两个大分子单抗（帕妥珠单抗+曲妥珠单抗）+化疗（多西他赛）”，中国创新方案（PyHT）——“一个小分子TKI+一个大分子单抗（吡咯替尼+曲妥珠单抗）+化疗（多西他赛）”不仅填补了历史空白，还实现了机制互补。PHILA研究启动时（2019年），帕妥珠单抗尚未在中国获批用于一线治疗，中国研究者需要用当时已有的药物（曲妥珠单抗已普及、吡咯替尼为中国原研）设计出能与国际标准媲美的方案。两种药物机制互补：单抗在细胞外发挥阻断与免疫效应，TKI进入细胞内切断信号通路，形成“里应外合”的双重封锁；此外，吡咯替尼作为小分子TKI，具备两大单抗难以实现的优势——口服便利与血脑屏障穿透能力，这对预防和控制HER2阳性乳腺癌常见的脑转移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与CLEOPATRA研究相比，PHILA研究中的吡咯替尼联合方案展现出极具竞争力的疗效数据，为中国原研双靶向方案提供了高级别长期循证证据，进一步夯实了其作为HER2阳性转移性乳腺癌一线标准治疗的地位。总体而言，PyHT方案在PFS绝对获益、脑转移控制、经治患者疗效等方面表现出色，OS获益虽受后线ADC治疗“追赶”，但5年生存率依然稳固，整体疗效与THP方案处于同一梯队，机制互补。

　　会议最后，樊院士谈到，，西方医学注重疾病本身，从疾病到分子，从器官到基因，试图用一个靶点、一个药物解决所有问题，这与中国传统医学“以人为本”的整体观有所不同。当精准医学走向极致时，我们也应适时回头，重新以患者为中心。由此他提出“循证不为证”，主张从Evidence?Based Medicine走向Evidence?Informed Medicine，即循证信息下的医学，而非唯循证独尊。CACA指南的制定不能仅依赖PFS数据，医生的经验、患者的意愿、真实的疗效同样重要。CACA推出的“专家绝活”正是基于这一理念——将长期临床经验提升到与证据同等甚至更高的地位。樊院士还介绍了CACA正在编撰的《整合肿瘤学》巨著中提出的全新药物分类体系：不再按化学结构或作用靶点，而是按功能分为抗癌药、控瘤药、扶生药三类。这种分类跳出了单纯的“杀灭逻辑”，强调“保人”优先于“杀癌”。联想到PHILA研究中长期生存曲线的持续分离，其本质或许不仅是药物协同的结果，更是人体免疫、代谢、神经内分泌等多系统在药物辅助下实现的“与瘤共存”的动态平衡。此外，药物使用策略可分为协同用药、联合用药和序贯用药：协同用药针对耐药癌细胞；联合用药考虑到肿瘤异质性，尽可能覆盖更多靶点的癌细胞；序贯用药则适用于身体虚弱或易发生转移的患者。这正是整合医学“因人、因时、因地”制宜的体现。

　　PHILA研究的成功是一个“亮点”——作为中国方案，它为世界医学作出了中国贡献；而CACA的整合医学思想则是照亮更多未知领域的“光源”，代表着中国医学的智慧。我深感；1.应重视中国方案，PHILA研究不仅提供了高级别循证证据，更彰显了中国原研药物改写国际治疗格局的能力；2.应理性看待终点指标，在精准医学治疗的同时始终以患者为中心，秉持“循证而不唯证”的理念，重视医者经验、患者感受与真实疗效；3.更应紧跟前沿证据，保有整体思维、人文关怀与临床智慧。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从抗到控、再到扶生”的医学之路上，走得更远、更稳、更有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