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系肿瘤整合防治全国重点实验室 石钰

　　2026年4月27日，由中国抗癌协会主办的“CACA青年先锋第七期”线上会议如期举行。本次会议聚焦“肿瘤疫苗”这一前沿领域，邀请了聂广军、魏炜、王育才等多位杰出学者分享最新研究成果，并由樊代明院士做总结指导。我全程参与了此次会议，深受启发。这不仅是知识的盛宴，更是思维的洗礼。

　　本次会议的三场主旨报告，系统地展示了我国在肿瘤疫苗领域从基础研究到临床转化的创新链条：1. 从个性化到通用性的探索。聂广军研究员首先分享了“个性化到通用性肿瘤疫苗研究”。这一报告直击肿瘤疫苗的核心挑战：如何在个体基因突变异质性极高的背景下，开发出既能精准靶向又能广泛覆盖的疫苗策略。他指明，细胞膜具备丰富且关键的抗原成分，可作为抗原库构建疫苗，以应对肿瘤异质性，还可兼容源于细菌细胞膜的多佐剂，诱导多功能干细胞（iPSC）包含维持共享肿瘤特征的蛋白组并具有更高的抗原丰度，因此杂合膜疫苗或iPSC膜纳米疫苗可作为理想的通用型抗肿瘤疫苗。2.佐剂与递送系统的工程化创新。魏炜研究员报告了颗粒佐剂赋能疫苗转化创新，打破了国外佐剂专利和原料封锁垄断。佐剂是增强疫苗免疫的核心组分，中国近百年来几乎只用铝佐剂，而魏炜研究员展示的聚乳酸微球多肽疫苗平台，不仅通过微米级结构高效募集抗原呈递细胞（APC），还利用聚乳酸降解产生的微酸环境促进抗原交叉呈递，实现了“长效缓释”与“安全性高”的平衡。这种“用药便易、适应症广”的设计思路，完美契合了临床对便捷、安全疗法的迫切需求。3. mRNA疫苗：从机制发现到临床落地。王育才教授的报告无疑是本次会议的高潮。他从基础机制入手，从基底膜屏障入手，他提出了“火山式喷发”的血管喷发型的肿瘤递送新机制，并开发出精准空间催化降解基底膜的策略。在应用层面，他详细介绍了团队在呼吸道合胞病毒（RSV）mRNA疫苗（AFN02）和Omicron特异性mRNA疫苗（Alfa-0128）上的突破，后者通过优化抗原设计（六脯氨酸突变），使中和抗体增加41-260倍。更重要的是，他展示了个体化肿瘤新生抗原mRNA疫苗（AFN18）的完整临床研究流程——从肿瘤切除、测序筛选、疫苗设计生产（约25天）到注射监测，真正实现了“量身定制”。这一闭环工作，完美诠释了从“实验室机制”到“临床产品”的转化医学典范。

　　在思辨论道环节，蔡清清教授和宋相容教授的临床反馈令我尤为动容。蔡教授分享了她参与EB病毒相关肿瘤疫苗（由魏院士、宋教授等研制）的真实世界经验：即便作为三线以后的末线治疗，仍能观察到病毒滴度快速下降、肿瘤明显缩小，且毒副反应轻微。她激动地表示，这类创新疗法完全有望从末线提升至一线，甚至替代现有标准治疗。宋相容教授则从整合医学视角，盛赞王育才团队“从递送载体机制（顶刊）到临床产品”的完整路径，认为这是基础与临床深度融合的标杆。我深深认同“数据说了算”这一朴素真理。过去，我们常感叹基础研究“墙上画马”，临床却“难骑其背”。而今天，我看到的是严谨的基底膜机制研究直接指导了LNP（脂质纳米颗粒）递送系统的优化；看到的是国家政策红利下，创新疗法正以史无前例的速度进入人体试验。我们正身处一个“创新疗法层出不穷”的黄金时代，这要求临床医生必须主动拥抱前沿，成为转化医学的参与者而非旁观者。

　　会议的最后，樊代明院士的总结讲话将整个论坛推向了思想的高峰。樊院士以其独特的幽默与深刻，分享了亲身经历，并系统阐述了“医学不只是科学”的整合医学精髓。首先，从“抗癌”到“扶生”，重新定义药物。 樊院士提出，肿瘤药物应分为“抗癌药”、“控瘤药”和“扶生药”三类。抗癌依赖外力直接杀伤；扶生则是扶持人体自然力，激发自身免疫。肿瘤疫苗恰恰属于“扶生药”——它不直接杀死癌细胞，而是教会免疫系统去识别和清除。这一划分，打破了单纯追求“杀伤率”的机械思维，确立了“以人为本”的治疗哲学。其次，科学思维的局限与医学思维的广博。 “科学追求确定性，医学却常处于混沌与不确定性。”肿瘤疫苗在某个患者身上神奇起效，在另一患者身上却可能无效，这正是生命体“黑白混沌”的体现。因此，不能仅依赖“单因单果”的逻辑思维，而必须引入全局思维、动态思维、形象思维、辩证思维等“十大思维”，并指出没有思维的文化是盲目的，没有文化的思维是空洞的。 科研工作者若局限于“点、线、面”思维，终将被“体”的复杂性所困。另外，对青年学者的深切期望。 樊院士回顾自己作为第一批杰青（虽然曲折）的经历，勉励青年一代要“广纳知识”，从文化高度审视医学。他倡导的“四把”（把握、把控、把权、把对）和“四见”（洞见、明见、预见、通见），实质上是为青年学者描绘了一条从“技术工匠”成长为“医学大家”的路径。

　　通过本次学习，我深刻认识到，视野需要拓宽，思维需要整合。 过去我更多关注药物在个体患者身上的直接疗效，而忽略了背后的递送屏障、免疫微环境等底层机制。王育才教授对“基底膜”的追问，启示我要时刻保持“洞察表象之下”的科学好奇心。樊院士的教诲让我警醒：不能陷入“唯技术论”或“唯论文论”。肿瘤治疗是系统工程，疫苗再先进，也需与外科、放疗、营养、心理等“扶生”手段有机结合，更要运用整合医学思维统筹布置治疗肿瘤策略。

　　本次“CACA青年先锋第七期”会议，既有硬核的科技前沿，又有深邃的哲学思辨。感谢樊代明院士及中国抗癌协会搭建的高端平台，让基础研究者、临床医生和企业家得以跨界对话。我将铭记樊院士全局思维、动态思维、整合思维等思维的教诲，既脚踏实地做基础，又仰望星空观大势，为推动肿瘤疫苗早日成为一线标准疗法、为践行“整合医学”理念贡献自己的力量。未来已来，唯整合与创新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