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贯彻落实《健康中国行动—癌症防治行动实施方案(2023—2030年)》精神,助力实现“癌症防治核心知识知晓率达到80%以上”的目标,中国抗癌协会依托《中国整合肿瘤诊治指南》(CACA指南),持续深化肿瘤防治科普体系建设。
在2026年全国肿瘤防治宣传周来临之际,正式发布《中国肿瘤患者管理核心科普知识(2026)》与《中国居民防筛核心科普知识(2026)》两大专项科普读物,以标准化、高质量的内容基石,为面向全人群的肿瘤防治科普提供系统支撑。现摘取部分内容,供参阅使用。
核心观点一:质子与重离子治疗是两种利用带电粒子束从体外照射肿瘤的尖端放疗技术,其核心物理优势是“布拉格峰”效应,能实现极高的剂量精准性。
1.“粒子治疗”和“放疗”是什么关系?
粒子治疗是放疗的一个高级分支。大众通常了解的“放疗”大多指光子放疗(如X射线),而粒子治疗使用的是质子或重离子(如碳离子)束。它们都属于从体外照射肿瘤的放射治疗,但使用的“武器”(射线)不同。可以将光子放疗比作“霰弹枪”,能量会穿透身体;而粒子治疗像“狙击枪”,能在肿瘤处集中释放能量,实现更精准的打击。
2.质子和重离子治疗,哪个更好?如何选择?
二者都是先进的粒子治疗,没有绝对的“更好”,关键在于“更适合”。简单理解:质子像一枚“深水炸弹”,主要依靠其独特的物理特性(布拉格峰)实现精准的剂量分布,对周围组织保护极佳。重离子则像一枚“钻地核弹”,兼具物理优势和更强的生物学杀伤力,尤其对某些抗拒光子或质子的肿瘤类型效果显著。选择哪种,完全取决于您的肿瘤类型、位置、生物学特性以及治疗中心的专家评估。
3.这个“布拉格峰”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更精准?
“布拉格峰”是粒子束(质子/重离子)独有的一种物理现象。想象一下,普通的光子射线像一颗子弹,进入身体后能量持续释放,穿过肿瘤后还会继续向前,损伤后方组织。而粒子束更像一辆“智能遥控车”,它在进入身体的大部分路程中只释放很少能量,当精确“驾驶”它到达肿瘤所在深度时,它会突然停下来并将几乎全部能量一次性释放(形成“峰”),之后能量迅速降为零。这意味着肿瘤前方和后方的正常组织受到的辐射剂量都大大降低,实现了“指哪打哪”的精准性。
核心观点二:“布拉格峰”效应使粒子束在到达预定肿瘤深度后才释放绝大部分能量,对途经的正常组织损伤极小,能更好地保护重要器官。
1.这个优势对具体的治疗有什么实际好处?
最大的实际好处是显著降低放疗的短期和长期副作用,提升治疗后的生活质量。例如,对于颅底肿瘤,能更好地保护脑干和视神经;对于左侧乳腺癌,能大幅降低对心脏的辐射剂量,减少远期心血管疾病风险;对于儿童肿瘤,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正在发育的正常组织和器官,减少因放疗引发的第二原发癌、生长发育障碍等远期影响。
2.既然对正常组织损伤小,是不是意味着每次可以加大剂量,好得更快?
理论上,由于对周围正常器官的保护更好,医生在制定计划时有可能安全地给予肿瘤更高的照射剂量,这被称为“剂量拔高”。在某些对常规放疗不敏感或难以根治的肿瘤中,如局部晚期前列腺癌、部分肉瘤等,通过粒子治疗提高剂量已被证实能获得更好的肿瘤控制率。但这需要医生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进行极其精确的计算和评估,绝非简单的“加大剂量”。
3.所有部位的肿瘤都能从这种保护效应中同等获益吗?
不是的。粒子治疗的“保护优势”在治疗位置深在、紧邻或包裹着关键正常器官的肿瘤时体现得最为明显。例如,颅底、脊柱旁、肝门区、盆腔中央(如前列腺癌)等部位的肿瘤。对于一些位置比较表浅、周围没有极度敏感器官的肿瘤,现代精准光子放疗(如调强放疗IMRT)也能实现很好的保护,粒子治疗的额外优势可能就不那么显著,需要综合评估。
核心观点三:重离子(如碳离子)除物理优势外,还具有更强的相对生物学效应,对常规放疗不敏感的乏氧、耐药肿瘤也能产生强大杀伤力。
1.什么是“相对生物学效应”?它和普通放疗的杀伤有什么不同?
相对生物学效应是衡量不同射线对细胞实际杀伤能力强弱的指标。与相同物理剂量的X射线相比,重离子(碳离子)的生物学效应要高出2-3倍甚至更多。这意味着,重离子束能更有效地破坏癌细胞的DNA双链,造成难以修复的致命损伤。尤其对于那些处于“乏氧”(缺氧)状态、对常规放疗非常不敏感的“顽固”癌细胞,重离子也能保持强大的杀伤力。
2.如果肿瘤属于“对放疗不敏感”的类型,重离子治疗是首选吗?
对于病理类型上已知对常规光子放疗敏感性较差的肿瘤,重离子治疗确实是一个极具优势的选项。例如:腺样囊性癌、黏液表皮样癌、软组织肉瘤(如脊索瘤、软骨肉瘤)、黑色素瘤、部分胰腺癌和肝细胞癌等。如果患者的肿瘤属于这些类型,且为局限性病变,那么在多学科会诊中,重离子治疗很可能会被重点讨论。当然,最终决策还需结合肿瘤具体位置、分期等综合判断。
3.重离子的生物学效应强,会不会对正常组织的伤害也变大?
这正是重离子治疗的精妙之处。虽然其生物学效应强,但通过精准利用“布拉格峰”,可以将这种强大的杀伤力严格限制在肿瘤靶区内。在肿瘤靶区前,粒子能量沉积很低;在“布拉格峰”陡峭下降的尾部,能量也迅速衰减。因此,这种高生物学效应主要作用于肿瘤细胞,对肿瘤前方和后方的正常组织,由于受到的物理剂量本身就很低,其生物学损伤也得到了有效控制,体现了“高效杀瘤”与“轻柔待己”的结合。
核心观点四:质子治疗尤其适用于肿瘤邻近关键器官或需要尽可能减少辐射暴露的患者,如儿童肿瘤患者。
1.为什么儿童肿瘤特别推荐质子治疗?
儿童正处于生长发育期,全身的组织和器官对辐射都极其敏感。接受放疗后,发生生长畸形、智力影响、内分泌功能紊乱以及由放疗诱发第二原发癌的远期风险远高于成人。质子治疗的“布拉格峰”特性,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射线对肿瘤周围正在发育的正常组织(如脑组织、脊髓、性腺)以及穿过身体时对其他部位(如对侧乳腺、甲状腺)的“低剂量照射”。因此,对于需要放疗的儿童肿瘤(如髓母细胞瘤、室管膜瘤、横纹肌肉瘤等),质子治疗被认为是能最大限度保护孩子未来生活质量的“金标准”选项之一。
2.除了儿童,还有哪些成人患者特别适合质子治疗?
主要适用于两类情况:一是解剖位置特殊,肿瘤紧邻对辐射耐受性极低的要害器官。例如:颅内及颅底肿瘤(临近脑干、视交叉)、脊柱脊髓旁肿瘤、头颈部肿瘤(临近腮腺、下颌骨)、中央型肺癌(临近心脏、脊髓)、肝癌(临近胃肠、脊髓)、前列腺癌(临近直肠、膀胱)等。二是患者因年龄、合并症或既往治疗史,身体对放疗的耐受能力下降,需要最精细的保护以减少并发症风险。
3.质子治疗能用于早期肺癌替代手术吗?
对于因高龄、心肺功能差等原因无法耐受手术的早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立体定向放射治疗是标准根治方案。质子治疗作为其最先进的形式之一,在这方面具有独特价值。由于肺组织对辐射非常敏感,质子治疗能显著减少低剂量照射范围,从而更好地保护健侧肺组织,降低放射性肺炎的风险,这对于肺功能本身就不佳的患者尤为重要。一些临床研究已证实,质子SBRT治疗早期肺癌安全有效,局部控制率高。
核心观点五:重离子治疗在骨与软组织肉瘤、脊索瘤、腺样囊性癌、胰腺癌及复发耐药的实体瘤治疗中展现出独特优势。
1.为什么像脊索瘤、软骨肉瘤这类肿瘤,医生更倾向于推荐重离子?
这类骨与软组织肿瘤通常位置深在、紧贴脊髓或颅底,手术难以完全切除,术后极易复发。同时,它们对常规的光子放疗和质子放疗都表现出较强的抵抗性。重离子束凭借其高生物学效应,能够有效杀伤这些顽固的肿瘤细胞。临床数据表明,对于手术残留或无法手术的颅底脊索瘤/软骨肉瘤,重离子治疗能获得远优于传统放疗的长期局部控制率,为患者提供了宝贵的根治或长期控制机会。
2.都说胰腺癌是“癌王”,重离子治疗对它有什么突破吗?
胰腺癌治疗难度大,传统放疗因周围有胃、十二指肠、小肠、肾脏、脊髓等多个敏感器官,剂量难以提升,疗效有限。重离子治疗为局部晚期胰腺癌带来了新希望。首先,其精准的剂量分布可以安全地给予肿瘤更高的照射剂量。其次,其高生物学效应能有效杀伤对化疗和常规放疗均不敏感的胰腺癌细胞。国内外多个中心的临床研究已证实,重离子治疗可显著提高局部晚期胰腺癌的局部控制率,并延长患者生存期,已成为该领域极具前景的治疗手段。
3.头颈部的腺样囊性癌,手术后切缘阳性,选质子还是重离子?
腺样囊性癌具有嗜神经生长、容易沿神经播散、对常规放疗敏感性差的特点。对于术后切缘阳性或神经侵犯的患者,辅助放疗至关重要。在这种情况下,重离子治疗往往比质子治疗更具理论优势。因为重离子的高生物学效应能更有效地杀灭可能残存在神经周围的、对放疗不敏感的肿瘤细胞,从而更大幅度地降低局部复发率。当然,最终选择还需综合肿瘤部位、与关键神经结构的距离等因素,由多学科团队共同决策。
核心观点六:粒子治疗需严格筛选,并非所有肿瘤都必需。对于多数常见肿瘤,现代光子放疗仍是成熟有效且更经济的选择。
1.粒子治疗这么先进,是不是可以替代所有普通放疗了?
现代精准光子放疗(如 IMRT、VMAT、SBRT)经过数十年发展,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对于绝大多数常见肿瘤,如鼻咽癌、食管癌、宫颈癌和多数淋巴瘤,光子放疗都是疗效确切、应用规范的标准治疗手段。粒子治疗并不是对现有放疗技术的全面替代,而是在特定场景下具有独特优势的补充选择。它的价值主要体现在解决光子放疗相对棘手的情况,例如需要最大限度保护重要器官、肿瘤对常规光子放疗不够敏感、光子放疗后复发不能耐受放疗等。若脱离适应证盲目追求粒子治疗,不仅可能增加不必要的经济负担,疗效也未必优于规范实施的光子治疗。
2.如何客观地判断患者是否需要、以及适合哪种粒子治疗?
这是一个需要多学科团队(MDT)进行严谨、个体化评估的医学决策。评估的核心包括:①肿瘤因素:类型、分期、位置、与敏感器官的关系、既往治疗史;②患者因素:年龄、全身状况、合并症、治疗期望;③技术因素:比较光子、质子、重离子等不同技术在该具体病情下的预期疗效、副作用谱和成本效益。
3.有没有一个简单的标准,能让患者初步判断自己是否可能是粒子治疗的适用人群?
可以参考以下几个关键特征进行初步自评,但最终必须由医生确认:①肿瘤位置特殊:紧邻或包裹着生命中枢(如脑干、脊髓)或功能要害(如视神经、心脏)。②肿瘤类型特殊:被明确诊断为对常规放疗不敏感的病理类型(如部分肉瘤、腺样囊性癌等)。③患者情况特殊:儿童青少年患者;或因年龄、心肺功能等原因无法耐受手术的早期肺癌患者;或在既往放疗区域内的局部复发,常规手段难以再程放疗。④追求极致保护:对生活质量要求极高,希望最大程度降低远期副作用风险(如年轻乳腺癌患者希望完美保护心脏)。
核心观点七:放射性粒子植入是将微型放射源永久置入肿瘤内部的“内照射”技术,可实现肿瘤局部持续高剂量、周围正常组织低剂量的精准治疗。
1.粒子植入和刚才讲的质子/重离子治疗是一回事吗?
不是一回事,它们是原理完全不同的两类技术,但都叫“粒子治疗”,容易混淆。简单区分:质子/重离子治疗是“体外照射”,机器在体外发射射线,穿过皮肤到达肿瘤,治疗结束后患者体内不会残留放射源,因此不会对周围人产生辐射风险。放射性粒子植入是“体内照射”,医生通过微创方法(如穿刺针)将一颗颗像“小米粒”大小的放射性源(常用碘-125)直接种到肿瘤内部,使其在体内持续释放射线杀伤肿瘤,因此在一段时间内可能对周围环境产生微量辐射。通俗地说,一个是从外向内“打”,另一个是把放射源“放进去”持续发挥作用。
2.把放射源放在身体里,安全吗?会不会造成全身性的辐射伤害?
这是安全的,核心在于粒子的特性。临床使用的碘-125粒子,主要释放低能量的γ射线,其有效照射距离很短(约1.7厘米),穿透力弱。这意味着,它的杀伤力高度集中在以粒子为中心的微小范围内,像在肿瘤内部点燃了许多个“微型灯塔”,光线(射线)几乎照不到远处的正常组织。同时,治疗前会通过计算机计划系统精确计算所需粒子的数量和排布,确保肿瘤接受到足以致死的剂量,而周围器官的受量在安全范围内。
3.粒子植入治疗一个疗程需要多久?效果是永久的吗?
粒子植入治疗通常只需一次微创手术即可完成,术后几天即可出院,是一种非常高效的治疗模式。植入体内的碘-125粒子会持续释放射线约120-180天(半衰期约60天),在此期间如同一个“24小时不间断工作的微型放疗机器人”,对肿瘤进行持续打击。治疗结束后,粒子就永久留在体内(生物相容性良好的钛合金外壳包裹),但不再具有放射性。疗效是长期的,肿瘤细胞被彻底杀灭后不会在原位“复活”,但需定期复查监测有无新发病灶。
核心观点八:该技术创伤小、作用持久,常用于无法手术、复发或常规治疗不佳的局限性实体瘤。
1.粒子植入手术创伤有多大?恢复需要多久?
粒子植入是一种微创介入手术,创伤非常小。通常只在皮肤上留下1-2毫米的穿刺点,多数情况下在局部麻醉下即可完成。患者术中清醒,痛苦小。术后当天或第二天即可下床活动,疼痛轻微,住院时间短(通常1-3天),恢复迅速,很快就能回归正常生活和工作。这与传统开腹、开胸的大手术相比,优势非常明显。
2.对于不能手术的早期肺癌,粒子植入和刚才提到的质子SBRT,哪个更好?
两者都是无法手术的早期肺癌的有效根治手段,但各有特点。立体定向放疗(SBRT,含质子)是无创的,分几次完成,不出血,但需要患者多次往返医院。粒子植入是微创的,一次完成,但有一个穿刺的过程。选择取决于肿瘤具体情况和患者意愿:对于位置特别刁钻(紧贴大气道、大血管)或因肺功能太差无法耐受任何穿刺气胸风险者,SBRT更安全。对于部分患者,粒子植入可能实现更高的局部生物剂量。最终需由胸外科、放疗科、介入科医生共同讨论决定。
3.肝癌经过介入栓塞后又复发了,还能做粒子植入吗?
可以,而且这恰恰是粒子植入的优势场景之一。对于经动脉化疗栓塞治疗后仍有活性残留或局部复发的肝癌,粒子植入是一种非常好的补充或挽救治疗手段。因为TACE主要阻断肿瘤血供,而粒子植入是直接放射杀伤,两者机制不同,可以序贯或联合应用。医生可以在影像引导下,将粒子精准植入到复发的肿瘤结节内,实现再次的局部控制。
核心观点九:粒子植入后患者体内有短暂放射性,需遵循短期防护指导,但辐射随时间和距离快速衰减。
1.植入粒子后,会变成“辐射源”吗?需要和家人隔离吗?
在植入后的初期,体内的确存在放射性,但辐射水平会随时间快速衰减,且辐射剂量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通常建议:在植入后前2个月内,应与家人(尤其是孕妇和婴幼儿)保持一定距离(建议1米以上),避免长时间(如超过数小时)的近距离亲密接触,如拥抱、同床共枕。6个月后,绝大部分粒子的放射性已衰减至天然本底水平,无需再做特殊防护。简单的防护措施就能有效保护家人,无需过度恐慌。
2.防护期间,具体要注意哪些生活细节?
主要原则是“时间、距离、屏蔽”。除了保持距离,还建议:分开使用餐具和洗漱用具并单独清洗;单独睡眠;保持良好的个人卫生。在植入后6个月内,尽量避免到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长时间停留,如需外出可考虑穿戴特制的防护围裙。同时,必须避免与孕妇及儿童进行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
3.万一有粒子掉出来怎么办?
这种情况极其罕见,因为粒子被精密地植入组织内部。但万一在极少数情况下(如通过痰液、尿液或伤口渗出物)发现疑似脱落的粒子,切勿用手直接拾取!应立即使用长柄工具(如勺子、镊子)将其放入铅屏蔽罐或厚壁玻璃瓶中,并尽快联系自己的主治医院或科室,由专业人员回收处理。绝对不可随意丢弃,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公共环境辐射。
本文摘录自《中国肿瘤患者管理核心科普知识(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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