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远赴海外寻求肿瘤治疗是部分患者的选择。“长期以来存在一种印象，认为中国肿瘤治疗水平不如国外，事实并非如此。”在1月8~10日举办的开年医学大会——第十一届医学家年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抗癌协会理事长樊代明教授发表主旨演讲，直面这一普遍关切，并系统阐述了中国肿瘤治疗的现状与未来方向。他指出，中国在整合医学领域的深入实践，正在为全球医学发展提供新的思考维度。

　　10年，肿瘤患者5年生存率提升10%

　　“长期以来存在一种印象，认为中国肿瘤治疗水平不如国外，事实并非如此。”樊代明院士介绍，美国约3.5亿人口，每年新发肿瘤病例约220万，死亡近70万人；中国人口是美国的4倍，实际每年新发（约480万）和因肿瘤死亡人数（约260万）却远低美国新发人数近2倍且肿瘤死亡人数在全国的比例低于美国。尤其是近10年，我国肿瘤防治工作取得了实质性进展。肿瘤患者5年生存率已从十年前的33.3%提升至43.7%。这意味着，每年新发的约500万肿瘤患者中，有50万人的生命得到了显著延长。进步的背后离不开政策的支持，也离不开中国研究者、医生对能解决临床问题的“中国新方案”持续不断的探索。作为肿瘤诊治纲领性文件，中国抗癌协会发布的指南（下简称CACA指南）已推广至全球156个国家，以16种语言发行，也是这一系统性进步中的组成部分。

　　要解决肿瘤防治根本问题需要理念升级

　　抗癌、控瘤、扶生”三手都要抓

　　要根本性提升肿瘤防治水平，治疗理念必须升级。“整合医学”理念应运而生，这是中国抗癌协会全球首创的肿瘤诊治理念。樊代明院士介绍，CACA指南是“整合医学”实践和抓手，核心是贯彻“防-筛-诊-治-康，评-扶-控-护-生”的十字方针。他解释，过去肿瘤治疗主要专注于“抗癌”，采用各种方法和肿瘤对抗，但最终中国常见肿瘤中晚期病人五年生存率只有约20%的效果，其实全球肺癌、胃癌、食管癌、肝癌、胰腺癌也就这个水平，这里指中晚期，早期检出率很低。未来需要转向更全面的策略，即“抗癌、控瘤、扶生”三手都要抓，三手都要硬，左手抓抗癌，右手抓控瘤，双手抓扶生。

　　抗癌：针对高恶性度的肿瘤，特别是较早期的病例，积极采用各种手段进行对抗。

　　控瘤：认识到并非所有肿瘤都具有同样的危险性。例如，60%~70%乳腺癌和甲状腺癌实质上是乳腺瘤，或甲状腺肿瘤。对于这类肿瘤，长得慢，很多十年二十年不变。过度的手术、放化疗可能带来医源性伤害，而科学的控制与管理，患者可能长期安然生活。控瘤不一定要直接抗瘤细胞，治疗高危因素同样可获控瘤效果，比如抗HPV而非抗宫颈癌，抗B型肝炎病毒而非抗肝癌，抗HP而非抗胃癌均是如此。

　　扶生：这是核心理念。肿瘤生长在人体内，每个人都携带有肿瘤细胞，是否发展成疾病，取决于人体的“自然力”。治疗完成后的康复，更要依靠自然力。高达80%的患者离去与肿瘤本身及其各种治疗对全身正常器官损害有关，与治疗并发症有关，因此必须全力呵护、扶持人体自然力，减少并发症，让生命体征更强健。这融合了中医“扶正固本”的智慧。

　　循证医学走向“询问医学”

　　理念升级另一个表现是要转变当前医学对技术证据的过度依赖思维。他表示，循证医学非常重要，但其研究通过严格筛选入组人群得出证据，可能只适合那些少数或极少数的病人，可能导致“有此证不一定有此病，不一定预后更好”的误导。我们应当循证，但不唯证。要在科学证据基础上，充分融入医生的临床智慧与患者的个体体验，即从循证医学走向“询问医学”。“患者的实际感受与康复质量，才是医疗的最终衡量标准。”这种医学观的转变，标志着医疗实践从单纯技术应用向更加全面、更加人性化的方向演进。

　　让患者获益的“三ALL策略”

　　什么是让患者获益？樊代明院士基于整合医学理念提出了“三ALL策略”。

　　“All For Cancer”（一切为患者）强调面对肿瘤患者时，医生不应仅凭自身擅长选择治疗方案，而应全面评估所有可用手段，这叫“众志成城”“量体裁衣”。

　　“For All Cancer”（为了一切患者）则要求医生对全体患者负责，避免过度聚焦于少数符合“精准医疗”条件的患者。樊院士建议，当100个患者中只有10个患者是驱动基因阳性时，治好其中6个不应被宣传为60%的有效率，“那只是6%的患者，我们还应为另外94%的患者谋出路。”这叫“普度众生”。

　　“For Cancer All”（为了患者的一切）强调对患者的全程照护，从诊断到康复的完整周期都需要加以重视，体现医学人文关怀的连续性。这叫“从一而终”。

　　自然力：医学未来的根基

　　“未来医学要针对病因治病，更要主动培养、呵护人体自身能力——即‘自然力’。人体自然力包括七种力量。”樊代明院士表示，这一核心思想，已不仅限于学术探讨，更通过《自然力》诗舞等文化载体，引发越来越多同行者的关注与共鸣。

　　整合医学理念已通过国际交流产生广泛影响。国际医学界注意到，中国在整合医学领域的探索，正以其深厚的文化自信与独特的哲学思考，为全球医学发展模式提供新的维度。它系统性的思维、对人文关怀的坚守，以及对生命整体“自然力”的深刻尊重，超越了单纯的技术范畴，指向了一种更具包容性、更可持续的健康之道。

　　相关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