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呼唤我们:
关注肿瘤患者的幸福感
中国抗癌协会副秘书长、北京军区总医院肿瘤科主任医师 刘端祺
一般认为,肿瘤科医生有两大任务——延长患者生命和减轻患者痛苦。但是随着对医学本质认识的提高,同道们在医疗实践中越来越感到这似乎是不够的。
“医者仁心”——时代在发展,越来越高大的医学现代尖端科学技术的大厦,需要以越来越深刻的人文思考和哲学思辨做为其理性的基础,“仁心”的内涵也应该越来越丰富。医生的人文情怀和良知时常提示我们:医学是自然科学中最具人性的,又是人文科学中最具科学性的。因此,肿瘤医生在完成繁忙的临床工作之余,有必要停下自己追随日新月异专业进展的疲乏的脚步,面对社会对肿瘤治疗“人财两空”的抱怨,和大量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现实,反思一下我们医学实践乃至我们从业生涯的实际意义。我们在“尽量延长肿瘤患者生存期,尽量减少肿瘤患者肉体痛苦”两大任务之上,是否还应有一种更高的追求,那就是人类共同的最终追求——对幸福的追求,并由此对我们所有的医疗行为进行审定,判明其存在的真正价值究竟如何。
如果有人直截了当地断言“得了癌症还有甚么幸福可谈”,肿瘤科的同道们当然不赞成。但在潜意识中,我们是不是又感到幸福对肿瘤患者确实仅是一种海市蜃楼般的奢望?我们想到过癌症患者感受幸福的权利了吗?我们为患者创造过享受幸福的机会吗?我们在每天的查房中,关注过患者一些“微不足道”然而事关幸福的的小小的期盼吗?我们在无数洋洋大观的科研课题中,光顾过患者的“幸福指数'吗?我们在病历中不乏对患者痛苦的记载,但是否记载过、关心过患者对幸福的感受和追求呢?在解决温饱步入小康,全民医保实现之后,我们是否注意到,我们的服务对象对医生的要求也在提高,希望医生重视自己对幸福的追求呢?
与刚刚“戴上癌症帽子”的患者谈“幸福感”自然是荒唐残酷的,然而,问题在于,我们是不是与此同时也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另一个误区:认为这个新的癌症患者从此便与幸福无缘,幸福已经是离他而去的“过去时”,他将从此进入一个被剥夺了幸福感的特殊群体。为了不让他“想不开”,受到“不良刺激”导致心理失衡,我们甚至要以极大的“爱心”和“耐心”伙同患者家属编织一些“善意的谎言”,既小心地避免在他面前谈及“癌症”,也小心地避免谈及“幸福”,因为这两个词“相克”,“肿瘤患者不宜”。
可悲的是,我们有时做了妨碍患者感受幸福的事情而不自觉。我们有肿瘤治疗的“药物临床观察的终点”,有时偏偏就忽略了患者自己的“治疗终点”:他最大的幸福是活到知道儿子考上了哪个大学,然后中止昂贵的抗癌治疗,留下钱给孩子完成学业,“让他在学校吃得好些”。
起码一部分肿瘤患者即使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仍然在执着地识别、规避医院、医生、现行的落后的医疗理念和“市场这双无形的手”给自己可能造成的伤害;同时,仍然在执着地追求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这个幸福可能很宏大,甚至明显不可能实现也不愿放弃;这个幸福也许只需举手之劳,很小,微不足道,微小到一场球赛、一张照片,乃至一碗妈妈亲手做的汤面。患者的幸福感是多维、多层次的,有的天长日久,更多的转瞬即逝,所有这些,都弥足珍贵不容忽视,都应给予尊重,都应视为我们医生的分内之事,并尽我们之所能,帮助其实现,而不是相反。
关注并创造、保障患者的幸福感不是空话、大话,这是我们一切医疗行为的基石,是医生的终级目的和追求,是推动肿瘤学也是推动整个医学发展的原动力。
时代的发展、医学科学的发展,要求我们应当有此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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