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系肿瘤整合防治全国重点实验室 石钰

　　2026年3月11日晚，由中国抗癌协会主办的第44期CACA前沿播《头颈肿瘤专题》如期举行。本次会议以“Holistic Integrative Oncology (HIO)”为主题，汇聚了樊代明院士、张志愿院士、韩德民院士等国内顶尖专家，围绕头颈肿瘤的精准外科、类器官前沿研究及新辅助免疫治疗策略展开深入探讨。全程聆听这场学术盛宴，最大的感受是：生物科技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赋能临床诊疗，从手术室的荧光导航到实验室的类器官芯片，从新辅助治疗的策略优化到整合医学的理念升华，我们正站在头颈肿瘤诊疗变革的前沿。

　　荧光导航实现精准外科从理念走向现实。张陈平教授指出，尽管以手术为核心的多学科治疗（MDT）已成为口腔癌的标准模式，但5年生存率仍徘徊在60%上下，局部复发及转移是治疗失败的主因。这一现状折射出“精准判断肿瘤边界和淋巴结转移范围”传统外科手术的一大痛点，而ICG荧光显像技术的引入，为手术精准化提供了新的可能。张教授详细介绍了ICG荧光显像技术在口腔癌中的三重应用：肿瘤原发灶定位及安全切缘评估、颈部淋巴结示踪、皮瓣血运监测。不同的应用场景对应不同的给药方案——术前6-12小时静脉泵入0.75mg/kg ICG，可在术中清晰显示肿瘤边界；颈部淋巴结示踪则采用瘤周注射，在皮瓣翻开后推注；皮瓣血运监测则在血管吻合后静脉推注3-5mL。这种“量体裁衣”式的给药方案，体现了精准医学在外科操作中的具体落地。ICG技术的价值，不仅在于“看得见”，更在于“看得准”。张教授坦诚分享了技术局限性：蛋白结合效率受推注速度影响（推荐微量泵控制60mL/h）、局部炎症可导致假阳性、外界光线干扰信号、创面出血吸收激发光等。这些细节提醒我们，生物科技赋能临床，不仅需要先进的技术，更需要规范的操作和审慎的判断。樊代明院士在总结环节指出：外科医生常面临“切太少怕复发，切太多怕损功能”的两难。近年来中国学者在肺癌和宫颈癌领域的研究证实，淋巴结清扫并非越多越好——过度清扫不仅延长手术时间、增加麻醉风险，更可能清除掉对免疫治疗至关重要的淋巴细胞。在头颈这一解剖结构复杂、功能密集的区域，ICG荧光导航的意义，正是帮助医生做出更合理的判断：该切的切干净，不该切的留下来。

　　类器官开创肿瘤研究新层面。单小峰教授为我们展示了类器官在基础研究与临床转化之间的桥梁作用。类器官技术如今已从单纯的3D培养，发展到共培养、气液界面法、类器官芯片等更高阶的阶段。其核心突破在于：能够重塑肿瘤微环境（TME）、保留原代组织的天然结构、引入动态流体与生物力学刺激。传统类器官培养往往局限于肿瘤上皮细胞，忽略了肿瘤微环境中的非上皮成分。而通过共培养技术，研究者可以有意识地引入免疫细胞（如T细胞、巨噬细胞）、癌症相关成纤维细胞或内皮细胞，从而在体外更真实地模拟肿瘤与基质的相互作用。类器官芯片技术更进一步，通过微流控装置精确控制流体、提供物理剪切力、建立营养和代谢废物的动态交换梯度，甚至可以串联多个器官（如“肠道类器官”与“肝脏类器官”），模拟药物口服吸收后的代谢过程。类器官技术已经在肿瘤发生发展、肿瘤异质性、药物筛选、微生物-宿主、类器官库构建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特别是构建类器官生物库，可以测试不同来源肿瘤模型对药物的敏感性，为新型药物功能测试提供高效平台，规范不同治疗方案的适用情形，并推动肿瘤发生发展机制的深入研究。

　　新辅助免疫治疗改写局部晚期头颈鳞癌治疗格局。黄晓明教授分享了新辅助免疫联合化疗在局部晚期头颈鳞癌（LAHNSCC）中的应用成果。对于初诊的LAHNSCC患者，免疫治疗联合化疗可显著提升病理完全缓解率（pCR），有望提高器官保留率。与单纯化疗相比，化疗联合免疫治疗未显著增加手术风险及治疗相关毒性，安全性可控。这一结果为LAHNSCC的新辅助治疗策略提供了新的循证医学证据。值得深思的是，黄教授以严谨的学术态度，指出了研究的局限性：本研究为回顾性单中心设计，样本量相对较小，未来需进行大规模的多中心前瞻性随机对照研究。在免疫治疗已成为肿瘤领域“万能钥匙”的今天，这种坦诚提醒我们：生物科技的迅猛发展需要与之匹配的循证医学验证，不能急功近利，不能盲目跟风。樊代明院士在总结中也谈到，前瞻性研究固然科学，但往往有高度选择性；回顾性研究虽然证据等级较低，但胜在“真实”。循证医学要“循证”，但不能“唯证”，必须结合医生经验和患者实际效果，做出最合理的决策。这一观点，与黄教授研究中体现的严谨与审慎，不谋而合。

　　如果说ICG、类器官、免疫治疗是生物科技赋能临床的“硬件升级”，那么整合医学就是确保这些技术发挥最大价值的“软件系统”。樊代明院士的总结发言，将当晚的学术内容提升到了哲学和方法论的高度。樊院士强调，CACA指南与国外的NCCN、ESMO指南最大的不同在于，它采用了中国自己的数据——约60%的参考文献来自中国学者。而国外指南中，中国文献的比例通常只有4%-5%。人种、环境、生活方式的差异，决定了肿瘤的病因和病机可能存在极大差别，完全套用国外指南，难免“水土不服”。这让我反思：生物科技赋能临床，不仅要引入先进技术，更要结合本土数据、本土经验。CACA指南的崛起，不仅是学术自信的体现，更是对患者负责的态度——基于中国人群的证据，服务于中国患者的诊疗。从ICG荧光导航到类器官芯片，从免疫治疗到热化疗，生物科技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丰富着临床医生的“武器库”。但武器再多，也需要战略家的统筹。整合医学，正是那个“战略家”——它帮助我们回答：什么技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顺序、组合应用，能给患者带来最大获益？整合医学意味着治疗不是单一技术的比拼，而是多学科、多手段在合适时机的最优组合。外科医生不能只会动刀，内科医生不能只会开药，放疗医生不能只会画靶区。只有打破学科壁垒，以患者为中心整合资源，才能创造奇迹。

　　从手术室的荧光导航到实验室的类器官芯片，从新辅助免疫治疗的策略创新到整合医学的哲学思考——这场会议让我深刻认识到：生物科技正在全方位赋能临床诊疗，但这种赋能不是简单的技术堆砌，而是需要整合医学理念的引领。在生物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我们既要有拥抱新技术的热情，更要有驾驭新技术的智慧。以整合之光照亮头颈肿瘤诊疗之路，让生物科技的每一次突破，都能真正转化为患者的生存获益和生活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