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上海神经外科临床医学中心主任、上海华山神经外科（集团）研究所所长、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外科主任。中华医学会神经外科学分会副主任委员，神经肿瘤学组组长。
2009年12月2日，周良辅教授当选2009年中国工程院院士 | 脑胶质瘤治疗：进展颇多 挑战仍在
《医师报》：我国脑胶质瘤的发病情况和治疗情况如何？
周良辅院士：脑瘤是人体的十大常见肿瘤之一，脑胶质瘤占发病率脑瘤的一半以上，且多数为恶性肿瘤。恶性脑胶质瘤的复发率高、病残率高、死亡率高，严重影响患者的生存状况和生活质量。
脑胶质瘤是神经外科的常见病和多发病，以手术为主的治疗模式显著提高了该病的疗效。自上世纪70年代起，随着外科技术、麻醉技术的成熟和医学影像技术的发展，脑胶质瘤的手术死亡率显著下降，但术后放疗、化疗对患者总复发率和总生存期的改善仍未获突破。直至最近10年，化疗药物替莫唑胺（泰道，TMZ）的出现才使该局面得以改善。
虽然脑胶质瘤的治疗进展斩获颇丰，但其病因仍不明确，因而严重桎梏了学科的发展，致使这一顽疾至今仍无法根治。此外，虽然外科的发展显著降低了患者的死亡率，但术后病残率仍较高，患者生活质量改善也有限，这些都是今后研究的热点。
四大创新：打破外科治疗的瓶颈
《医师报》：请您介绍一下本次国家科技奖获奖成果在脑胶质瘤等脑瘤治疗中的应用？
周良辅院士：无论是脑胶质瘤还是其他脑瘤，肿瘤被切除得越多，残瘤负荷就越低，后续治疗的疗效也越好。因此，最大范围切除肿瘤，同时最大程度保留脑功能是外科医生的梦想。但这本身就难以两全其美，尤其当肿瘤生长在脑功能区时，处理更为棘手。
大脑功能区肿瘤的切除是世界难题，各国学者虽不懈地努力但均束手无策。我们的团队整合多方资源深入研究这一难题，并取得一些创新性成果，打破了多项桎梏手术发展的瓶颈。令我们倍受鼓舞的是，其中有四项成果共同获得了2009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这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认可，更给我们团队以莫大的鞭策。
创新一：术前多图像融合技术
依托该技术制定的治疗策略能完美地解决最大范围切除肿瘤和最大程度保留脑功能的难题，因而可获得疗效最大化和生活质量改善最大化的双赢。
以大脑功能区胶质瘤的治疗为例，在该技术之前，虽然CT、MRI可提供相关的参考资料，但肿瘤的术中切除范围仍依据术者的经验而定。这种主观行为存在一定的盲目性，易导致切除不彻底或切除过度。在计算机的帮助下，该技术于术前将功能图像与解剖图像有机地融合并重建，然后在头部模型上验证其准确性。这样，医生在术前即可获得肿瘤与功能皮层和皮层下功能传导束毗邻的立体关系图，对病情的了解更形象化。在手术室内，该技术进一步与神经导航结合，更可虚拟重建患者头部的三维模拟仿真图像，为设计手术入路提供第一手参考资料。
术中，电生理检测技术使医生能进一步验证前期资料的准确性。如此谨慎操作的目的只有一个，在最大可能性保证病人安全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切除肿瘤。
2007年，应用该技术开展的前瞻性随机对照研究成果发表在《Neurosurgery》上，得到5位国外同行好评，其中现任世界神经外科联盟主席、美国哈弗医学院神经外科的Black教授激情地评价道，“这是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
创新二：微导管定位和追踪法
第二项成果是微导管法。神经导航实现了几代神经外科医生的梦想，将肿瘤入路的定位误差范围从厘米级降至毫米级，进一步提高了手术的准确性。但因为导航仅能提供术前的资料，一旦密闭的颅腔被打开后，在脑脊液流失、地心引力和重力因素的作用下，大脑及肿瘤都会发生移位，此时导航提供的资料不再能准确判断病变的位置，这是其致命的弱点。术中MRI可有效解决这个问题，但其过于昂贵，国内外均无法普及。为此，我们研发了一种更简便易行的解决办法——微导管定位和追踪法。
在开颅后但未剪开硬脑膜前，导航提供的资料仍与实际情况相符，此时在导航指引下把微导管置入肿瘤的表面。这样，完全打开硬脑膜后即便大脑和肿瘤均发生移位，微导管仍能指引医生准确确定肿瘤的切除范围，尤其在切除边界不清的恶性胶质瘤时更显优势，我们可形象地称其为“顺藤摸瓜”。微导管法在治疗多发肿瘤时尤为适用。如在治疗多发海绵状血管瘤时，一次开颅即可切除所有病灶，避免了过去多次开颅治疗的窘境，大大减轻病人的痛苦和经济负担。该研究发表在《Surgical neurology》上，因其简单易行、价格低廉、除瘤高效而备受国际专家推崇。
创新三：硬脑膜外入路策略
这项成果破解了海绵窦区海绵状血管瘤切除这个世界难题。过去，海绵窦区肿瘤的切除采用硬脑膜内入路，常导致大出血，病残率和死亡率非常高。我们发现海绵窦可分为内层和外层两层结构，因此提出硬脑膜外入路切除肿瘤的策略。术中仅打开外层而保持内层的完整性，避免了大出血，极大降低了死亡风险和术后病残率。
创新四：水下电凝技术
第四项成果是水下电凝技术。该技术治疗脑干实质性血管母细胞瘤及功能区胶质瘤的效果显著。以治疗脑干实质性血管母细胞瘤为例。电凝止血的应用非常广泛，但电凝的热量可损伤组织。脑干集生命中枢和高度的热敏感性于一身，即使轻度的热损伤也可能严重影响脑功能，甚至危及生命。在确保避开重要生命中枢的情况下，水下电凝技术一举两得地解决了止血和减少热损伤两个问题，在无血和不增加脑干热损伤的情况下达到完全切除实质性血管母细胞瘤的目的。
脑胶质瘤综合治疗模式：
手术-替莫唑胺同步放化疗-辅助化疗
《医师报》：其他手段在脑胶质瘤治疗中的应用情况是怎样的？
周良辅院士：放疗在脑胶质瘤的治疗中也占有重要地位，术后放疗可进一步延长生存、改善生活质量。过去因为没有非常有效的化疗药物，所以神经外科医生对脑胶质瘤的化疗持悲观态度。替莫唑胺的出现改变了上述情况。现有的循证医学证据提示，术后替莫唑胺同步放化疗不但比单纯放疗的疗效更高，而且后续替莫唑胺辅助化疗仍能显著改善患者的5年生存率并降低复发风险。因此，当前脑胶质瘤的标准治疗模式为“手术-替莫唑胺同步放化疗-替莫唑胺辅助化疗”。这也是国内外脑胶质瘤治疗指南或共识Ⅰ类推荐的标准治疗模式。这种综合治疗模式要求神经外科医生、放疗科医生和肿瘤内科医生的密切合作。
患者接受上述综合模式治疗后仍存在复发风险。目前国内外正在合作开展综合治疗后的第二年、第三年追加一定剂量替莫唑胺的研究，旨在降低疾病复发、提高生活质量。
共识/指南：
规范医生诊疗行为的良好工具
《医师报》：您对《中国中枢神经系统恶性胶质瘤诊断和治疗共识》（以下简称《共识》）有何评价？
周良辅院士：共识或指南是规范医生诊疗行为的良好工具。《共识》在编写的过程中坚持了三个原则。第一是遵循循证医学的证据和方法。随着循证医学证据的不断丰富，我们要善于利用这些证据规范诊疗行为，摒弃片面依靠经验施治的观念，进而整体提高国内的诊疗水平，使患者在最大程度上获益。第二是密切结合我国的国情。《共识》分基本推荐的诊疗方法和有条件开展的诊疗方法两部分。基本推荐方法在全国各级医院均适用，可以满足诊疗的基本需求。有条件开展的方法是在基本推荐方法之上的提高，供有条件的医疗机构或患者选择使用，满足特殊的诊疗需求。第三是强调及时更新，做到与时俱进。
此外需强调的是，指南或共识仅是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的规范，仅供医生、患者及家属了解相关的知识和诊疗方向。它不是法律法规，不要求所有相关医生强制性遵守。
 寄语中青年医生：
要根据自身条件做好发展规划
《医师报》：您对中青年医生的发展做何寄语？
周良辅院士：首先，临床医学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患者服务。精通本学科诊疗知识、为患者提供优良医疗服务是作为一名医生的基本条件。但随着医学的发展，中青年医生还要不断学习先进的技能和知识，积极开展或参与科学研究工作，勇于创新和突破，这样才能跟上医学的发展，个人的发展前景也更广阔。
其次，中青年医生不应只满足个人的发展，还要注意培养和（或）带动周围的同事一同进步，尤其是在医、教、研密不可分的教学医院，这一点非常重要。
再次，虽然一个医、教、研全面发展的医生令人向往，但因为每个人的自身条件不同，并非所有医生都能成为这样的全才。因此，中青年医生在首先满足基本条件的情况下，要根据自身条件合理地做好发展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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